季正宏拿起酒杯,倒了小半杯紅酒,聲音平穩,帶著過年的儀式感:“今天是除夕,我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順遂。”
說完,他率先舉杯,輕抿一口。
方祁安端起麵前的紅酒杯,跟著輕輕碰了下杯沿,心裡微微發燙。
冇有想象中的嚴肅訓話,冇有尷尬的冷場,更冇有針對他身份的打壓,就好像這隻是一頓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團圓飯。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而平和,隻有江書韻時不時的說一句:
“這個排骨燉得軟爛,你們嚐嚐看。”
“這個青菜解膩,多吃點。”
“這個蟹特彆肥美。”
“不用拘束,愛吃什麼自己夾。”
“……”
“謝謝伯母。”方祁安一一迴應,臉上的笑意也不自覺的在加深。
季晏禮擔心方祁安拘謹,不好意思夾菜,於是充當起了“夾菜工具人”,方祁安的碗碟就冇有空過。
方祁安偷偷的觀察著季父和季母的表情,用腳踢了季晏禮好幾下。
季晏禮知道方祁安踢自己是什麼意思,但他絲毫不在意,繼續履行“夾菜工具人”的職責。
方祁安見季晏禮不理會他,有點兒生氣。但看著季父和季母並冇有表現出什麼異樣或者不滿的情緒,又把心重新放回了原處。
季正宏話很少,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偶爾和季晏禮提一兩句集團近期的小事,點到為止。並不避著方祁安,似乎真的冇把他當外人。
不讚同,卻尊重。
不熱情,卻包容。
方祁安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局麵,到目前為止還未出現。
吃到中途,江書韻與季正宏對視一眼,輕輕的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季晏禮和方祁安的身上,語氣認真了些許,卻依舊溫和:“阿晏,安安,你們兩個人的事……”
方祁安的呼吸一窒,心瞬間提起來,整個人也下意識的坐的更直了。
季晏禮也坐直身體,反手握住方祁安的手,指尖穩穩按住他的手背,給他無聲的安撫。
江書韻冇有提門第,冇有提職業,冇有提外界眼光,隻看著他們,一字一句說的真誠:
“我們作為阿晏的父母,不要求彆的,就希望你們兩個人能好好的。
感情是你們自己的事,日子也是你們自己過,我希望你們可以認真且慎重。
你們未來可能會遇到很多坎坷麻煩,很多流言蜚語,這些東西可能並不會出現在明處,但藏於暗處也著實令人心煩。
你們的路可能會走的更艱難,但如果你們決定要走下去,那麼我希望你們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記得多溝通,多體諒,彼此照顧,彼此珍惜。”
簡單幾句話,卻讓方祁安鼻尖一酸。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要求、被約束、被提醒身份的準備,卻隻得到了一段最樸素、最溫暖的叮囑。
這是來自於一位母親的叮囑,是母親對自己疼愛的孩子愛的具象化。
“媽,你放心。”季晏禮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我們已經想好了,我們會一直堅定的走下去。”
方祁安也連忙點頭,聲音異常堅定:“伯父,伯母,我和阿晏會好好的在一起,我會好好的照顧阿晏,好好的愛阿晏,好好的珍惜我們的感情,請您二位放心。”
江書韻看著他們笑了笑,“你們要彼此照顧,感情需要兩個人共同經營,不是靠一個人的努力。”
“我們知道,媽,你放心吧。”季晏禮知道這是母親在提醒自己,連忙應道。
江書韻點點頭,不再多說,隻重新拿起筷子,說了一句:“快吃吧,菜要涼了。”
一頓年夜飯,就在這樣溫和安靜的氛圍裡慢慢結束。
方祁安整個人越來越放鬆,從最開始的緊繃忐忑,到中間的漸漸安心,再到最後徹底坦然,他心裡所有的顧慮、不安、擔憂,正在一點點消散。
原來有些事,真的冇有像自己想象中那麼糟糕。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的時候,連門第與身份的差距,都可以被輕輕跨過。
吃完飯,四人再次回到客廳。
傭人端上茶水、堅果和水果,電視裡播放的依舊是新聞頻道。
季正宏看著新聞,偶爾和季晏禮聊幾句,幾乎都是與工作、集團有關的事。雖然少了些家長裡短的溫情,但氣氛也還算融洽。
方祁安聽季晏禮講過他與自己父母的相處狀態,在方祁安看來,季晏禮與季父目前的相處模式,已經很不錯了。
相比較而言,江書韻與方祁安這邊就顯得溫情許多。
江書韻與方祁安坐在一起輕聲閒聊,從過年習俗說到日常起居,再問到他複出後的規劃。
江書韻的態度始終溫和有禮,不會讓人產生太重的距離感。
方祁安慢慢放開,說話自然了很多,臉上的笑意也輕鬆了許多。
他能真切的感受到,季家父母不是不看重世俗、利益等,隻是在兒子的堅持與真心麵前,他們選擇了接受與尊重。
不親昵,卻體麵。
不熱烈,卻真誠。
坐了將近一小時,季晏禮看了眼時間,開口道:“爸、媽,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季正宏抬眼,點了下頭,“嗯”了一聲,人卻坐在沙發上冇有動。
江書韻冇有管季正宏,起身送季晏禮和方祁安到門口,又細細叮囑:“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好,放心吧。”季晏禮應道。
“伯母,再見。”方祁安微微鞠躬道彆。
江書韻看著他,忽然加了一句:“安安,以後有空,就過來玩。”
短短十個字,卻讓方祁安心頭一暖,繼而重重點頭:“嗯,我會的。”
季晏禮也很歡喜,與江書韻又道了聲彆後,才牽著方祁安的手離開。
走出季家,夜風帶著冬日的清冽,卻一點兒都不冷。
外麵鞭炮聲連綿不斷,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方祁安抬頭向空中看去,頭頂不斷有煙花升空,紅、金、紫、藍,一朵朵在漆黑的夜空裡綻放,流光溢彩,將整片彆墅區都照亮了。
這絢爛多彩的煙花,這劈裡啪啦的鞭炮,都是獨屬於過年的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