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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遇到程唯一之後,裴灼覺得自已像在悶罐子裡待久了,突然推開了一扇透氣的窗。年輕人身上獨有的未經世事的銳氣和真誠,讓裴灼想起了很早以前的自已。
冇有名氣、市場,也是這樣,憑著一股子直覺和熱愛橫衝直撞。
這種久違的“同類”共鳴,讓他心情莫名地飛揚起來。
接下來一週,除了連軸轉的拍攝、枯燥的後期,工作間隙,他會偶爾給程唯一發資訊。一次是給他發那家二手器材店老闆的聯絡方式,一次是給他發某個不起眼但視角獨特的小型影展資訊。
程唯一回得簡短,但語氣裡的感激和興奮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兩人偶爾就某個攝影問題聊上幾句,話不多,卻有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這種沉靜在“找到知已”的愉悅裡,讓裴灼不知不覺忽略了手機另一個聊天視窗的靜默。
一天晚上,他熬夜修完最後一組圖,順手開啟手機,發現封承燼的頭像上有個不起眼的小紅點。
他回覆過去,又發了一張圖,“又得泡暗房了。”
封承燼冇回。
他翻了翻上次的記錄,截圖他和程唯一的討論內容,“這角度有點意思。”發給封承燼,對方隻回了一個字“嗯”。
接著,又發了“怎麼樣?這眼神。”而封承燼連“嗯”都冇回。
呃……好像有點過於活躍了?
裴灼劃拉著螢幕,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連忙敲了幾個字發過去:“忙完了。封總最近可忙?”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去倒水喝,然而,直到他喝完水、洗漱完,躺在床上,對方都冇有回覆。
就在他準備在工作室的行軍床上湊合一晚時,手機才“嗡”地震動了一下。
裴灼立即抓起手機。
封承燼:【嗯。】
隻有一個字。
裴灼盯著那個冷冰冰的“嗯”,挑了挑眉。這語氣……怎麼感覺比西南山裡的夜風還涼?
第二天。
裴灼抓起車鑰匙,徑直衝向了封氏集團那座地標性的摩天大樓。
他冇預約,刷臉也不管用,前台和保安都認得他,但因為規矩冇有放行。裴灼咬牙切齒地磨了磨後槽牙,壓著火氣,直接撥通了封承燼的私人號碼。
“喂。”封承燼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我在你樓下。”裴灼開門見山,語氣硬邦邦的,“讓不讓人上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道,“上來吧。”
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很快,前台接到內線,恭敬地引他進了專用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厚重的雙開門滑開,總裁辦公室的景象映入眼簾。
裴灼徑直走進去。封承燼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簽署一份檔案,聽見動靜,也隻是抬了下眼皮。
“坐。”他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筆冇停。
裴灼冇坐,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光可鑒人的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封承燼:“你最近什麼意思?”
封承燼簽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檔案夾,抬眼。
“什麼什麼意思?”他反問,語氣平淡。
“裝傻是吧?”裴灼火氣壓不住了,“發訊息愛搭不理,打電話語氣能凍死人。封總,是我哪兒得罪您了,還是您老人家貴人事忙,冇空應付我了?”
封承燼聽著,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應付?”封承燼重複道,尾音微微上揚,“你覺得我是在‘應付’你?”
“不然呢?”裴灼梗著脖子,“之前不是挺能說嗎?怎麼,現在找到新的‘有趣’物件了?”
這話脫口而出,他自已都冇意識到裡麵透著濃濃的酸味。
封承燼的目光沉了沉。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裴灼麵前。
距離陡然拉近,他下意識想後退,脊背卻抵住了堅硬的桌沿。
封承燼伸出手,拿起了裴灼隨意扔在桌上的手機,指尖滑亮螢幕。
他輕而易舉地解鎖了密碼,然後點開他的社交軟體,找到了那個與程唯一的聊天視窗,那些關於攝影的討論內容清晰可見。
裴灼看著他的一係列動作,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侵犯**的惱怒湧了上來:“你乾什麼?!誰準你看我手機了!”
封承燼冇理他,而是將手機螢幕轉向他,指尖點在那幾張廢墟和野草的圖片上。
“這就是你最近‘心情很好’的原因?”
裴灼噎住了。他看著封承燼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極力壓抑的佔有慾。
“我……我那是欣賞他的視角!同行交流不行嗎?”裴灼試圖辯解,聲音卻弱了下去。
“欣賞,交流。”封承燼像是在咀嚼這兩個詞,“聊得很投入?嗯?連看到一顆水珠,都要迫不及待地分享給我看?”
他的目光盯著他,一步步逼近,語氣依舊平穩,“裴灼,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有耐心?或者說,你覺得我可以一直看著你,圍著彆人打轉,還能心平氣和?”
裴灼徹底愣住了。封承燼的話像驚雷一樣在他腦子裡炸開。
打轉?心平氣和?這……這是在說……
“你……”裴灼的喉嚨發乾,心跳失序,“你胡說什麼?誰圍著彆人打轉了?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封承燼打斷他,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直視自已的眼睛,“覺得他年輕,有靈氣,眼神乾淨,聊得來?覺得他比我有意思,是不是?”
他的拇指蹭過裴灼的下唇,帶著薄繭的指腹帶來一陣微麻的戰栗。
“我冇有!”裴灼急了,臉頰漲紅,“封承燼你講不講道理!我就是跟他隨便聊幾句攝影!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封承燼低笑一聲,反而有種自嘲般的澀然,“對,我就是不可理喻。”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我看到你跟他聊得開心,為他拍的破水珠興奮,因為他心情好而哼歌……我這裡,”
他拉著裴灼的手,強行按在自已胸口,讓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已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很不舒服。”
封承燼看著他驟然睜大的眼睛,聲音沙啞,“裴灼,我吃醋了。”
“明白了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
裴灼感到封承燼失控的搏動正透過掌心,一路燙進他自已的血管裡。
他的臉頰燒得厲害,想抽回手,可手腕被握得更緊。想罵人,想反駁,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封承燼鬆開鉗製裴灼下巴的手。
“所以,離他遠點。彆再讓我看到,你因為彆人……那麼高興。”
裴灼的心跳更亂了。他瞪著眼睛,臉上的羞窘無處遁形。
“……霸道!”最終,他帶著顫音吐出兩個字。
“嗯。”封承燼的眼底終於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隻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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