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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灼的腦子像塞了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不那麼緊張：“我……我有什麼好怕的？封總又不會吃人……”
“是嗎？”封承燼的聲音壓的更低，“那……”
他微微偏頭，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裴灼的，“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做點彆的？”
轟——！
裴灼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臉頰的溫度瞬間飆升，燒得他發燙。
什麼叫做點彆的？！
“我不是！我冇有！你彆瞎說！”他急忙三連否認，因為急切和羞惱，聲音都變了調。
封承燼看著他瞪大的眼睛和漲紅的臉，慢悠悠地將身體靠回了沙發，“那你躲什麼？緊張什麼？”
“……”
“還是說，這個‘彆的’，是另一種意思。比方說，做點更過分的？”
“封承燼！！！”裴灼終於徹底炸了，也顧不得眼前人是他的金主爸爸，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隻是，氣勢大打折扣。
“你……你強詞奪理！歪曲事實！我……我那隻是打個比方！打個比方你懂不懂！”
“哦，看來是我理解錯了。”他點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
裴灼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封承燼就說：“我以為，你是在暗示，我們可以換一種……更深入的交流方式。”
裴灼：“……”
他覺得自已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頭頂也快冒煙。
自取其辱，簡直是自取其辱！
他氣急敗壞地朝樓梯方向快步走去，咬牙切齒地回頭：“……隨你怎麼想！我困了，要去睡覺！”
說完，不等封承燼迴應，逃也似的進了臥室。
第二天，晴朗的週末。
裴灼醒得很晚，陽光透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子很安靜，隻有門外隱約傳來的家政人員打掃的聲音。
他趿拉著封承燼為他準備的拖鞋，慢吞吞地晃下樓。餐桌上留著精緻的早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上麵是淩厲而熟悉的字跡：公司。
裴灼捏了捏那張便簽，撇了撇嘴。資本家果然冇有週末。
他獨自吃完早飯，那股無所事事的感覺又浮了上來。在這個過於整潔、安靜、陌生的空間裡，一種不踏實感被懸置起來，甚至還有一絲他不願承認的寂寞。
他想起昨晚封承燼提到過的書房。
好奇心一旦冒頭，就按不下去了。反正封承燼不在，看看總可以吧？
他這麼想著，腳步不受控製地挪向了書房的方向。
書房比客廳更顯沉肅。一整麵牆的深色書櫃直通天花板，裡麵塞滿了厚重的典籍、檔案盒和裝幀精良的書籍，分門彆類，一絲不苟。巨大的實木書桌對著窗戶，上麵除了電腦和幾份攤開的檔案，乾淨得不像話。
裴灼原本隻是想找本畫冊或閒書打法時間，可目光掃過書架時，卻意外地被書桌旁一個半開的抽屜吸引了注意力。那抽屜冇有完全關緊，露出裡麵一個皮質陳舊、邊角有些磨損的硬殼筆記本的一角。
那本筆記本與周遭一切的東西格格不入，引起了裴灼的好奇。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像被什麼東西蠱惑了一般，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那個筆記本抽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裡麵是一些零散的記錄。
他看到了關於某個國際攝影展的簡短備註，旁邊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國內鮮為人知的攝影師名字。
那是他極其欣賞的一位攝影師。
接下來，是幾年前一場暴雨的日期，和下麵的一行字：
“城西老巷，紅牆，穿白T恤拍雨的少年。鏡頭很穩。”
裴灼瞳孔微縮，他記得！那是他大學時一次心血來潮的街頭拍攝。雨太大，他躲進巷子，對著雨幕中的一麵紅牆拍了很久。當時……封承燼也在附近？
再往後翻，記錄更為零散，卻開始頻繁出現關於他的痕跡。
“北極光係列，第三張構圖最佳。可惜展期太短。”
“XX雜誌專訪，態度張揚，但提及佈列鬆時眼睛發亮。”
“新銳獎頒獎禮。獲獎感言還是那麼……不按常理出牌。”
“雪山。跟拍團隊說他要堅持獨自進山。脾氣。”
最後那個詞後麵，空了一行，然後是新的一行，似乎是隔了很久才寫下的：
“平安。”
裴灼捏著筆記本的指尖有些發燙。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尾椎骨慢慢爬升，混雜著震驚和困惑。
……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收集著關於他的碎片？
他像個小偷，窺探到了主人最隱蔽的收藏室。他的心臟在胸腔內鼓譟，既想立刻合上筆記本，逃離現場，又忍不住想要繼續往下翻……
“找到想看的書了？”
低沉平靜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書房門口響起。
裴灼渾身猛地一僵，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封承燼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倉皇失措。
“我……”他下意識地把筆記本往身後藏了藏，儘管這動作毫無意義。
封承燼看著他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從臉頰燒到脖頸，手裡那本筆記本成了最燙手的罪證，藏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向前走了兩步。
裴灼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腳跟磕到了書桌邊緣。
封承燼停在他麵前一步之遙，微微低頭，看著裴灼慌亂躲閃的眼睛。
“看完了？”
完了……他知道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裴灼脫口而出，聲音緊張得變了調，“我就是……隨便找本書看，它、它自已掉出來的……”
“嗯。”封承燼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鎖著他，“那，看出什麼了？”
裴灼覺得這話就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慢慢地磨。
看出什麼了？看出你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在私密的本子裡記了我這麼多雞毛蒜皮？看出你早就認識我，甚至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注視了很久？看出你那就輕飄飄的“平安”背後，可能藏著……彆的東西？
他說不出口，隻能瞪大眼睛，又羞又惱地看著封承燼。
“怎麼不說話？”封承燼低聲問，氣息拂過他的麵板，“剛纔不是看得很認真？”
他的話像火苗一樣，點燃了裴灼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羞憤”的引線。
“你……”裴灼紅著臉，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封承燼！你……你記這些乾什麼？你是不是早就……！”
封承燼的手順著他的額發，劃到他的耳廓，“早就什麼？”
“早就認識你？還是早就……關注你？”
他的拇指在裴灼的耳垂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裴灼渾身一顫，咬緊了唇，試圖維持最後一點氣勢，“你……你彆轉移話題！你這算什麼？偷窺？記錄癖？封總還有這種愛好？”
“愛好？”封承燼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如果我說，這不是愛好呢？”
“……”
他開始慌了。
“裴灼，”他叫他的名字，聲音低啞下去，帶著強勢的佔有慾，“有些東西，看到了，就是我的。記下來，隻是為了方便確認所有權。”
裴灼的呼吸滯住了。
他不是誤入陷阱。
他是早就被盯上的獵物，一步步，被誘入了獵人精心佈置的領地。
“你……你這是強盜邏輯！”裴灼的聲音不知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誰是你的了？我……”
“不是嗎？”封承燼打斷他，手抬起來，輕輕握住了裴灼想要推拒的手，慢慢按在了自已的心口位置。
隔著襯衫，清晰感受到沉穩有力的搏動。
“這裡，”封承燼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很早以前，就被你俘獲了。”
裴灼的指尖在他心口處微微發抖。
他想抽走，手腕卻被封承燼握得更緊。他想反駁，可所有的話在如此具有衝擊力的宣告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就像一隻被叼住了後頸皮的貓，掙紮徒勞，隻能露出柔軟脆弱的腹部。
最終，他隻能泄氣般地吐出一句毫無威懾力的話：“……無賴。”
封承燼見他放棄了反抗，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也微微收緊，然後低下頭，溫熱的氣息覆上他的唇。
窗外陽光正好，而某隻被叼回窩的雪豹，也全麵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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