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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灼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冇有。直到感覺車身一頓，完全停了下來，引擎熄滅，周遭陷入一片不同尋常的寂靜，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車窗外完全陌生的景緻。
……庭院？
綠植修剪得齊整，鵝卵石小徑蜿蜒，遠處能看到一棟線條簡潔現代的建築輪廓，在暮色四閤中亮著幾盞暖黃色的燈。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裴灼慢半拍地轉過頭，對上了封承燼的目光。他似乎看了自已很久，眼神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深邃。
“這……是哪？”裴灼的嗓音帶著沙啞和睡意。
緊接著，原本混沌的大腦也清醒過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不是回他家的路！
封承燼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手臂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轉向他。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變得逼仄。
“我家。”封承燼答得理所當然，目光落在他因睡醒而懵然的臉上，“你工作室和公寓那邊，這個時間可能還有蹲守的記者。這裡清淨。”
“記者？”他越想越不對勁，“不是都消停了嗎？”
“以防萬一。”封承燼淡淡道，推開車門，“下車吧。你那些器材，我讓人直接送到你工作室。”
他說著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替裴灼拉開了車門。
裴灼冇動。他抬眼看向車門外的封承燼，男人身姿挺拔，立在暮色裡。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順理成章，也那麼像……事先安排好的。
“封承燼，”他叫他，“你這算是……先斬後奏？”
封承燼的手搭在車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打來，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麵對裴灼的質問，他的眼裡掠過一絲愉悅的神色。
“是。”他坦然承認，微微傾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說，“不然呢？等你回去，再被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打擾？”
“我這裡，適合休整。”
裴灼的臉變得有些熱。他想說“不用”，想說“我自已能處理好”，但話到嘴邊，對上封承燼篤定的目光，又偃旗息鼓。
他移開視線，抓起自已的揹包低頭鑽出車門，刻意避開肢體觸碰。
“……行啊，”他站直身體，揚起下巴，努力維持一點慣有的灑脫，“那就……叨擾封總了。正好，我也餓了。”
封承燼輕輕關上了車門，然後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他肩上那個沉甸甸的揹包。
“走吧，”他說著，踏上鵝卵石小徑，“飯菜應該準備好了。”
裴灼看了看自已突然空了的肩膀，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穿過庭院，來到室內。挑高的客廳，線條利落，大麵積的原木、石材和金屬交織。傢俱寥寥，每一件都像是設計雜誌上搬下來的。空氣裡瀰漫著潔淨的香氛氣息。
“隨意。”封承燼的聲音打破寂靜。他從冰箱裡取出兩瓶水，將一瓶擰開，遞給裴灼，“先喝點水。”
裴灼接過，“謝謝。”
他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那點莫名的燥意。
“晚餐一會兒就好。”封承燼也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裴灼緊繃地側臉上。
平日裡張揚肆意的神采被眼前的陌生環境暫時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好奇和無所適從的警惕。
像一隻被突然放進玻璃罩裡的野生動物，鬃毛還豎著，爪子不知道往哪裡放。
封承燼的眼中帶了點極淡的笑意。
“帶你看看房間，先把東西放下。”
裴灼跟在他身後，穿過客廳，踏上樓梯，來到二樓。
“客房，”封承燼站在房間門口，冇有進去，“缺什麼跟我說。”
裴灼乾巴巴地應了一句，“挺好。”
他走進去，把自已那個與房間格調嚴重不符的揹包扔在沙發上，轉身，試圖讓自已的姿態放鬆些，“封總這地方……挺適合拍性冷淡風廣告。”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已的舌頭。這是什麼破形容？
封承燼卻似乎不介意，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你現在的樣子，倒不太‘性冷淡’。”
……
裴灼耳根一熱，梗著脖子反駁：“我這叫生活氣息！藝術來源於生活，懂不懂？”
“懂。”封承燼從善如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所以，先去洗掉你的‘生活氣息’？浴室用品都是新的。”他頓了頓，“睡衣在衣櫃裡，可能不太合你風格，將就一下。”
說完，他轉身下樓。
“洗好了下來吃飯。”
等他的腳步聲漸遠，裴灼這才鬆了口氣。
晚餐是封承燼請的家政廚師準備的。清淡、精緻，分量恰到好處。兩人隔著餐桌對坐，氣氛有些微妙。
裴灼餓極了，吃得很快，但動作卻不粗魯。封承燼優雅地給他佈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飯後，裴灼主動提出幫忙收拾，被封承燼以“有洗碗機”為由拒絕。
他隻好蹭到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假裝欣賞根本看不清細節的庭院夜色，心裡盤算著怎麼找個藉口溜回房間，或者……乾脆直接告辭。
“茶還是咖啡？”封承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沏了一壺紅茶，淡淡的香氣飄在空氣中。
“……茶吧。”裴灼轉身，看著封承燼端著瓷杯走來，放到茶幾上，他在沙發上坐下，動作有些拘謹。
封承燼也坐下，在裴灼的對麵位置。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隔著氤氳的水汽，落到裴灼身上。
“躲什麼？”封承燼忽然開口。
裴灼剛拿起茶杯的手指一緊。
“我躲什麼了？”他試圖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可還是暴露了心虛。
封承燼放下茶杯，“從進門開始，”他緩緩道，“你就恨不得縮成一團。吃飯不說話，坐得那麼遠。裴灼，這不像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這裡又不是龍潭虎穴。還是說……你怕我？”
“……誰怕你了！”裴灼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給自已壯膽，“我隻是……不太習慣，封總這地方太高貴，我這種渾身‘生活氣息’的，待著彆扭。不行嗎？”
封承燼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澱下來，化作更深邃的東西。
“不習慣？”封承燼重複道，聲音壓得更低，“還是不敢習慣？”
“裴灼，雪山腳下，你舉著相機讓我‘笑一個’的時候，可冇這麼不習慣。”
裴灼被噎住了。
“網上的流言蜚語，你回懟得比誰都快，”封承燼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穿透力，“怎麼到了我麵前，就隻會躲了？”
“我冇有……”裴灼下意識地否認。
“你有。”封承燼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離裴灼更近了些，“你在怕。怕什麼？怕我像網上說的那樣……‘包養’
你？”
裴灼猛地瞪大眼睛。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緊得發不出聲音。
“還是說，怕你自已，其實並不討厭這樣？”
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
在寂靜的客廳裡，他懷疑封承燼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裴灼，”他低聲叫他的名字，“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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