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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組照火了不久之後,新銳視覺公司的橄欖枝遞得殷勤又直接。高額簽約費,頂級資源傾斜,獨立工作室冠名權,承諾給他最大限度的創作自由,條件開得比封承燼這邊優厚得多。
負責人在電話那頭說得滴水不漏,語氣誠懇。
但裴灼從他的語氣中聽到了熟悉的、屬於商人的衡量與野心。
“謝了,王總。心意領了,但我這兒待得挺好,暫時不想挪窩。”裴灼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直白。
對方顯然冇料到拒絕得這麼乾脆,試圖再勸,裴灼卻不等他開口,補充道:“自由嘛,我現在就挺自由。封總……不怎麼管我拍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客氣地掛了線。
裴灼冇把這事兒放心上,轉頭就紮進了新的拍攝企劃裡,滿腦子是西南腹地那片即將消失的古老村落和獨特光影。
但他忘了,名利場裡冇有秘密,尤其是當紅炸子雞的動向。
不知道哪個環節走了風,“驚鴻視覺天價挖裴灼遭拒”的訊息,悄無聲息地炸開了。起初隻是小範圍,很快演變成各種版本。
有人說裴灼坐地起價,胃口太大,嚇退了新東家;有人說他恃才傲物,連行業前輩的麵子都不給;更有甚者,暗指他背後有“硬靠山”,所以纔有底氣如此“目空一切”。
……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裴灼看到這些傳言時,正在機場貴賓室候機。他掃了兩眼營銷號那煞有介事的分析,扣上棒球帽,準備閉目養神。
他裴灼行事,還需要向這些嗡嗡叫的蒼蠅解釋?
然而,這些“嗡嗡聲”比他想象中的要固執。幾天後,當他在偏遠村寨踩著露水尋找最佳機位時,助理小林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過來,語氣焦灼:“灼哥!你看最新的行業論壇了嗎?有幾個影響力的攝影博主也發了話……風向有點不對,說你‘傲慢清高’‘辜負行業賞識’‘帶壞年輕攝影師風氣’,扣得帽子越來越大了!”
裴灼毫不猶豫掛了電話。
三天後,他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臨時落腳的老鄉家,手機訊號終於重新滿格,無數條資訊湧了進來。大部分是朋友和圈內人發來的安慰或詢問,還有小林的資訊。
【灼哥快看封總公司的官方賬號,還有封總私人認證的賬號!我的天……他發宣告瞭!】
裴灼愣了愣,有些遲疑地點開那個他從未主動關注的賬號。
封氏集團官方釋出了一則簡短宣告,格式嚴謹,用詞考究,核心意思卻明確無比:旗下簽約攝影師裴灼先生,藝術品格與職業操守有目共睹,集團對其才華與為人始終充滿信任與尊重。近日網路流傳諸多不實資訊,已涉嫌損害裴灼先生名譽和集團商譽,集團法務部將密切關注,並保留追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利。
而封承燼那個隻轉發集團財報和重大訊息、粉絲卻千萬級彆的私人認證賬號,轉發並添了一句話:
不是高傲,是專注。不是目空一切,是眼裡有更值得的風景。裴灼是什麼樣的人,他的鏡頭會說話,我說了也算。
斬釘截鐵。
那一瞬間,裴灼覺得耳邊所有的嘈雜都褪去了。
他呆呆地站在簡陋的院壩裡,夕陽的餘暉給他沾著塵土的褲腿鍍上一層金邊。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的臉,他盯著那行字,反覆看了三遍,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撞擊著。
網上已經天翻地覆。封承燼那條轉發的評論區裡,幾分鐘內徹底淪陷。CP粉歡天喜地過大年,直呼“霸總護犢子好帥”,之前帶節奏的博主悄然刪帖或裝死,輿論風向肉眼可見地逆轉。
遠處,老鄉喊他吃飯的方言聲傳來,嘹亮而質樸。
裴灼抬起頭,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冒著炊煙的屋子走去,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了一下。
老鄉家的最後一晚,那個沉寂許久的純黑色頭像聊天窗,猝不及防地彈了出來。
封承燼:“雨大,路滑。”
裴灼盯著冇頭冇尾的四個字,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
裴灼:“還行,摔不著。封總這是……關心我?”
封承燼:“關心我的資產。”
裴灼:“……”
他就知道!剛剛湧起的微妙暖意,瞬間被這句資本家發言壓了回去。
他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手指用力:“封總放心,相機比你人抗造。”
封承燼:“嗯。”
隔了五秒,又一條:“人也彆摔。”
裴灼愣住了。
裴灼:“……知道了。封總今天話挺多?”
封承燼:“剛開完會。”
那為什麼開完會就來找他廢話?
裴灼懶得深究,大概是封老闆心血來潮,視察一下“資產”狀況。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起來,話題比窗外的雨絲還散。封承燼問了幾句拍攝是否順利,裴灼簡單回答,順便抱怨了一下天氣,封承燼那邊偶爾回個“嗯”。
聊到最後,裴灼困了,哈欠連天。他含糊地發了句“睡了,明天回”,就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回程,天氣意外地放了晴。
泥濘的山路被曬得半乾,空氣裡滿是植物蒸騰出的清新氣息。裴灼告彆了老鄉,揹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口約定的上車點。
這次結束後,他又可以泡在暗房裡,醉生夢死一陣了。
忽然,一陣格格不入的低沉引擎聲由遠及近。
裴灼下意識抬眼。
一輛線條冷硬流暢的黑色越野車,碾過碎石土路,穩穩停在了他麵前不足兩米的地方。
車窗緩緩降下,封承燼穿著淺色襯衫,目光平靜,“上車。”
裴灼徹底愣住了。
“你……”他張了張嘴,乾巴巴擠出一個字,“……你怎麼來了?”
封承燼挑眉,似乎在反問:你說呢?
裴灼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嘀嘀咕咕:“……又冇說讓你接。”
關上車門後,世界瞬間安靜,隔絕了外麵的塵土與燥熱。
封承燼等他坐穩,繫好安全帶,才重新啟動車子,平穩地調轉方向,駛離村口。
裴灼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憋了半天,語氣帶著點自已都冇察覺的彆扭:“封總,您這日理萬機的,專程跑這麼大老遠……就為了當個司機?”
封承燼握著方向盤,聞言,嘴角輕微地彎了一下。
“順路。”他淡淡道。
裴灼:“……”
信你纔有鬼!
但他冇有追問。連日奔波的疲憊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眼皮發沉。鼻尖縈繞著封承燼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合著陽光曬過車廂的味道,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他的意識開始漂浮。
“睡會兒。到了叫你。”
裴灼含糊地“嗯”了一聲,冇再強撐,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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