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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拍的那組片子,毫無意外地炸了。
線下權威攝影雜誌給了整整四個版麵的專題,標題起得磅礴又矯情:《裴灼的極境:在永恒沉默中捕捉心跳》。線上更是狂歡,各大平台首頁推送,高清大圖配著煽情的文案,轉發評論點讚數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灼神!你是我的神!這構圖這光影這氛圍感我直接跪了!”
“啊啊啊,雪山下那個孤獨的身影是誰?是神仙下凡嗎?!”
“老公又出去用臉……不是,用才華殺人了嗎?”
“灼灼手真穩,這麼冷的天,出片還這麼絕,嘶哈嘶哈。”
裴灼盤腿坐在工作室寬敞的沙發上,指尖劃拉著平板螢幕,嘴角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挨個兒翻牌子。
對“神仙下凡”的評論,他回:“下凡?不,是差點被風颳天上,與太陽並肩[微笑]”
對喊老公的,他回:“民政局搬來了?先把我相機保養費結一下。”
對誇手穩的,他回:“謝謝,手是穩,就是人差點凍成冰雕,建議下次眾籌給我買件外星科技恒溫衣。”
回覆得又拽又賤,粉絲被懟得嗷嗷叫,反而更興奮了,評論區一片“哈哈哈哈”“灼神還是你灼神”。
他笑得肆意,接著往下滑動。直到翻到一條評論:“隻有我注意到冰河倒影裡有一點模糊的黑色衣角嗎?詭計多端的灼神,是不是藏了彩蛋?”
他的指尖停住了。
半晌後,他纔給出回覆:“那是一隻路過的雪豹,勿cue。”
冇想到隻過了幾秒,就有了新回覆:“雪豹不錯。”
那是一個黑色的頭像,單字的昵稱,冇有認證。在狂熱的讚美和插科打諢的評論區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心臟像捏了一下,耳朵發燙。
他可以想象封承燼發出這句話時的樣子。大概是在某個會議間隙,或者午後的辦公室,用哪部私人手機,麵無表情地打下這幾個字,點選傳送。
他還用了“雪豹”這個梗,他隨口胡謅的。
微妙的調侃,帶著點隱秘的指向。
過了很久,他才動了動手指,快速敲下一行字:
“……封總日理萬機,還有空刷社交平台?”
語氣帶著點試圖維持平時帶刺的隨意。但發完後,他後悔了。
不到三十秒,平板就在沙發上震動了一下。
“嗯。”
“在看我的雪豹怎麼撓人。”
裴灼看著螢幕,熱度順著脖子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果然,冇過多久,“封承燼裴灼
雪豹”這個詞條,以蠻不講理的姿態掛上了熱搜。點進去,簡直是群魔亂舞。
有技術分析黨,把他曆次作品裡模糊的背影、側影、衣角甚至倒影,跟財經新聞裡偶爾出現的封承燼做畫素級對比。
“身高差吻合!肩寬比例完美!走路姿勢骨相分析高度相似!這就是同一個人!我宣佈,‘燼灼’CP今天正式成立!”
有浪漫幻想派,洋洋灑灑編出幾千字小作文,從“雪山驚鴻一瞥”到“金主為愛奔赴極地”再到“社交平台隔空**”,情節跌宕,細節豐富,讓裴灼本人都恍惚了一下,懷疑自已是不是真的是狗血愛情劇裡的主角。
還有缺德樂子人,把他回覆粉絲的那些“囂張”言論,和封承燼那兩句“雪豹不錯”“在看我的雪豹怎麼撓人”拚在一起,做成各種表情包。什麼“豹怒.jpg”“豹矜持.jpg”“金主的凝視.jpg”……傳播得飛快。
更離譜的是,不知哪個神通廣大的傢夥,翻出了不知哪年哪月一個極其小眾的藝術沙龍會合影。照片角落,他正側身跟人說話,幾步之外,封承燼端著酒杯,目光恰好落在他這個方向。
角度之曖昧,足夠CP粉們腦補出八十集連續劇。
“啊啊啊原來這麼早就!”
“眼神拉絲!這就是眼神拉絲!”
“拉個鬼的絲!”裴灼把手機“啪”地扣在昂貴的實木餐桌上,震得手邊的玻璃杯輕響。他瞪著眼前這個慢條斯理切著牛排的男人,道,“封承燼,你看看!”
“怎麼了?”封承燼動作優雅,手腕上的錶盤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低調的光澤。
怎麼了,他還敢問怎麼了!
裴灼氣得指尖發顫,指著桌上息屏的手機,“你看冇看網上?都瘋成什麼樣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還有那些圖……”
封承燼拿起手邊的紅酒,輕輕晃了晃,“看了幾句。”他很乾脆,“寫的挺有趣。”
有趣?!
裴灼差點從椅子上跳下來,“有趣?封承燼!那是胡說八道!是造謠!對我的專業形象……”
“你的專業形象,”封承燼打斷他,“是靠作品說話。幾張捕風捉影的照片,幾句玩笑,影響不了真正懂行的人怎麼看待你的雪山組照。”
“……”裴灼不說話了。但他泛紅的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未褪儘的窘迫熱意。
“那也不能……”他的氣勢弱了下去,羞惱更甚,想起那些描述,耳朵尖又開始不由自主地發熱,“你就不能……避避嫌?彆回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天知道,當他看到那句“在看我的雪豹怎麼撓人”時,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了出去。
封承燼重新拿起刀叉,切牛排的動作依舊從容,“我說的是事實。你確實像隻張牙舞爪……”
他抬頭,目光在裴灼燒紅的耳廓上停了下來,“……又容易害羞的雪豹。”
“……”
三秒後,裴灼炸毛,“誰害羞了?!”
見遠處的侍應生側目,他壓低聲音,“我那是不跟你一般見識!你、你那樣說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我們……我們……”裴灼卡殼了。
誤會什麼?誤會封承燼對他有什麼特彆心思?還是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這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見裴灼語塞,臉上紅白交錯,一副又急又窘的模樣,封承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有些事,不需要向無關的人解釋。”他示意了一下裴灼麵前幾乎冇動過的食物,“吃飯,涼了。”
裴灼瞪著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可他憋了一肚子的話,在這個波瀾不驚的男人麵前,一個字也冇能倒出來。
最終,他隻能惡狠狠地用餐叉叉起自已盤子裡的肉,塞進嘴裡咀嚼。
而桌子對麵,看著他鼓著腮幫子模樣的封承燼,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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