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禾略微訝異,她似乎看見了趙聆臉上有一種黯淡的情緒一閃而過:“殿下...這是擔心我?”
雨落無聲,然心事有痕。
趙聆看向沈安禾,她沒有回答,亦未將視線移開。
片刻後。
她嗤笑出聲:“擔心...這個詞放在我身上還真是陌生。”
“沈安禾,除了你自己,別輕易相信任何人。”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湖麵上,濕潤的風裹挾著水氣飄散開來。
沈安禾眼神微沉。
留在趙聆身邊,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無關信任。
在她得知容夫人是將她送給三皇子的那一刻。
她從危機中亦察覺到了生機。
什麽價高者得...
她絕不能讓自己陷入那般被動境地。
自己力量微薄,就隻能去攀附更大的力量,讓容夫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力量。
而趙聆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與其被動等待別的男人選擇,不如費盡心機留在趙聆身邊。
好在老天爺是眷顧她的。
趙聆留下她的原因她無從考究,思來想去或許是她身邊需要這麽一個花架子。
否則她又何須親自將她帶在人前。
“我不信別人,隻信殿下。”
沈安禾說的煞有其事,神情盡顯純真與無害。
趙聆眉梢微挑,麵無表情的看著湖麵上泛起的點點漣漪。
雨越下越大。
夜幕低垂,整個庭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趙聆被簇擁在人群中談笑風生,看似沒有架子,實則根本沒將別人放在眼裏。
李霧對趙聆視而不見,反而徑直走到了沈安禾身邊坐下,她先是透過沈安禾的目光看了一眼趙聆,而後淡淡開口:
“你的出現可是讓祁州這些官員富賈難以意平。”
沈安禾不經意間瞥了她一眼:“哦?”
李霧微側身姿,一陣似有似無的雅香掠過,她的視線落在趙聆身上:“三殿下身邊從無佳人在側。”她輕抬手指,一點一點指著人群。
“這些人用盡辦法,想塞個人進殿下府邸,都未成功,而你的出現證明瞭一點,看來不是殿下不收,是他們送的人不行。”
沈安禾眉眼散漫:“你想說明什麽?”
李霧抿了口茶,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我這人閑來無事,喜探討研究,越是難解的題,我越是想知道答案。”
“我直說吧,你是用何法子在眾多人中脫穎而出,讓殿下留下了你?”
沈安禾美麗的雙眸閃過一絲狡黠:“聽說你很富裕?”
“....”李霧沉默了一秒,她伸出手。
很快不遠處走來一個女子。
將銀票放在了她手上。
沈安禾卻是一臉好笑,近日正愁著回南海灣路費一事,既然李霧上趕著來,不妨成全她的好奇心。
李霧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放在她麵前。
沈安禾風輕雲淡將銀票收起:“最近有點缺錢。”
李霧倒是有些詫異,沈安禾能把市儈一麵表現的那麽直白。
更詫異的是跟在趙聆身邊,她還會缺錢!
“說吧。”
沈安禾心情大好,不動聲色的扯了扯嘴角:“殿下喜歡我這樣的。”
李霧微愣,靜靜看著沈安禾,雖說她長得是有幾分魅力,可這樣好看的人兒,祁州少嗎?
很明顯李霧不信,沈安禾滿不在乎的收回目光,順勢站起了身子:“事實如此,不信你看。”
李霧看了過去,沈安禾的背影已經走向趙聆。
沈安禾站在趙聆麵前,動作自然親昵湊近趙聆,不知道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麽。
惹得那清冷矜貴的人嘴角微揚。
李霧坐姿優雅,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兩人。
沈安禾回眸,對上李霧的審視,眼睛染上絲絲張揚的笑意,和眼尾下的硃砂痣互為相襯,忽然就有了一種明媚肆意的生命力。
這種生命力比美貌更讓人著迷。
她好像有些懂了。
沈安禾突然就成了內閣人群中最閃亮那顆寶石,那些官員紛紛與她交好,個個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裏皆是和善。
不過那些人也隻會點到為止陪個笑臉罷了,終究她無名無份。
雨停了。
繁華落盡。
大部分人都已散去。
庭院裏燭光已燃盡大半,光線漸漸變得不太明朗。
趙聆站在涼亭內,目光穿過昏暗的燭光落在跪在涼亭外肥壯的男人身上,身上的錦衣華服襯得他臉色更白了。
林老爺手腳冰涼僵硬,當看到沈安禾站在趙聆身邊時,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不敢相信看見的是事實。
因為相信之後,更是絕望。
他的身子肉眼可見的顫抖起來,顯然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如今他的性命已不在自己手中,滿腦子隻剩下在劫難逃。
趙聆沒什麽溫度的開口:“是你要殺沈安禾?”
“不....不..敢。”林老爺艱難的哆嗦出幾個字來。
”你想如何?”趙聆將這件事的走向交給沈安禾來決定。
沈安禾站在趙聆身側,默不作聲。
“不必害怕,不用擔心,就算要他死亦可以。”
趙聆讓人安心的言語似乎帶著某種引誘。
沈安禾暗暗吸了一口氣,這是她第一次主宰著別人的命運。
她收斂心緒淡淡說道:“我不知道...”
她沒有殺過人,甚至連雞鴨魚都沒有殺過。
趙聆拉起她的手,不知何時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小而精緻的匕首,她將它放在沈安禾手心。
晦暗燭光下的趙聆看上去比平時更讓人不寒而栗。
彷彿光明璀璨的神明霎那間墜落成了黑暗中的修羅。
她輕握住沈安禾的手,牽引著她往前。
“不必對敵人心軟,他既起了想殺你的念頭,便遲早會殺了你。”
“殺了他,你纔是安全的。”
她做事狠絕從不留隱患。
但命運弄人。
偏偏自己女子的身份就是那個最大的隱患。
趙聆很有耐心,她一步一步牽引著沈安禾站在林老爺的麵前。
揮手示意,讓人將林老爺扶起來。
兩個侍衛得令,一人一邊將林老爺跪著架了起來,扯住他的後衣領,逼他直視恐懼。
林老爺瞬間害怕的閉上眼睛,渾身哆嗦。
沈安禾緊蹙著眉頭,任由趙聆將她攬在懷裏,牽著她的手將匕首抵在林老爺的喉間。
不知為何,她很是抵觸殺人。
趙聆感受到沈安禾身子的僵硬,也知道她在抗拒。
“沈安禾,你心裏很明白,如若不是我在,他真的會殺了你,他殺你的時候,可不會心慈手軟,手下留情。”
沈安禾臉色微變,隨著手中力度的增加,林老爺的喉間劃出一絲鮮血。
突然林老爺劇烈的掙紮起來。
如同脫韁的野馬。
求生的意誌讓他試圖反抗。
“父親!”
這一聲清脆的呼喊聲,嚇了沈安禾一跳。
她當即收回了手,同時也鬆了口氣。
林老爺倒了下去,他沒有死,隻是脖子處的傷口需要及時止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趕來。
林蕁跪伏在兩人麵前:“求殿下和安禾姐姐放我父親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