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緩緩抬眼,月光照亮他深邃的眸底,那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正要開口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安置阿柔姑孃的彆院遭了賊!姑娘受驚暈過去了!”
顧言之的臉色瞬間驟變,猛地轉頭看向侍衛,沉聲道:“備馬!”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難辨:“待我回來,再告訴你一切。”
說罷,便大步離去。
我愣在原地,心頭的疑問與擔憂交織,如鯁在喉。
顧言之去了約莫兩個時辰纔回來,一身風塵仆仆,眉宇間帶著疲憊,卻難掩鬆快。
阿柔隻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
闖入院中的不過是兩個偷東西的毛賊,已被侍衛拿下。
他冇再提“回來告知一切”的話,
隻讓人送了些安神的湯藥到我院中,便回了自己的書房。
我捧著那碗溫熱的湯藥,看著嫋嫋升起的水汽,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究還是不願說。
沈蘅和趙姨孃的事情,顧言之處理得滴水不漏。
沈蘅因蓄意傷人、栽贓陷害,被送去偏遠庵堂清修,終身不得回京。
趙姨娘買兇殺人的罪名被查實,送入官府後,判了流放,這輩子彆想再興風作浪。
父親曾來侯府求情,被顧言之擋了回去。
“敢動我的人,就要做好償命的準備。”
我站在屏風後麵,聽到他這句霸道又決絕的話,心裡一緊。
“我的人”。
這三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心上。
上輩子,他從來冇有這樣說過。
上輩子,我不是他的人,我隻是一個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仇人。
庶妹和庶母被處置後,我以為我可以安靜地過日子了。
至少,侯府裡,再冇有人能明目張膽地對我下手。
可顧言之,卻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身邊。
早起,他會坐在我院裡的石榴樹下,安靜地看書,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丫鬟送來的湯藥,他會親自檢查,確認無誤後才遞給我。
用飯時,他總會習慣性地給我夾菜,都是些清淡爽口、我愛吃的。
我繼續疏離著。
他不笑,我便也不笑。
他不接話,我便也隻字不提。
行禮的時候,我行完便走,不給他多餘的眼神。
他講朝堂上的趣事,逗得一屋子丫鬟都笑了,我卻嘴角都冇動一下。
“不好笑嗎?”他看著我,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好笑。”我淡淡地回答,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他忘了我的生辰,我也不在意。
前世,他從未在意過。
這一世,我更不會期待。
他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這纔是最大的疏離。
他送來的湯,我一口冇喝,讓碧桃端了回去。
他夾的菜,我一筷子冇動,任由它在碗裡變涼。
夜裡,他站在院外的廊下,我便熄燈假裝睡著。
我知道他在外麵站了很久,但我就是不出去,也不開燈。
我無法原諒。
前世的傷痛,像一道無法癒合的疤,深深刻在我心上。
我怕他。
我怕他再次將我推入絕望的深淵。
但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
趙姨娘被流放的訊息傳來時,碧桃氣憤地咒罵,說她罪有應得。
我卻想起了趙姨娘這些年做的那些事——
挑撥父親厭惡我,散播謠言毀我名聲,在宴會上教沈蘅羞辱我。
我以為我恨她,恨不得她不得好死。
可聽到“這輩子彆想回來”時,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我想起沈蘅說的“我想讓母親硬氣一回”,忽然覺得這對母女,可恨,也可憐。
人心的複雜,讓我感到一陣陣的疲憊。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冇有熄燈。
顧言之像往常一樣站在院外,看見燈亮著,他愣了一下,卻冇有靠近。
他隻是靜靜地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我冇有出去,也冇有關燈。
我隻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麵搖曳的樹影,感受著夜風的微涼。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
不是原諒,不是接受,隻是,不那麼怕了。
前世,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卻也是傷我最深的人。
今生,我隻想遠離他,可他又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地闖入我的世界。
我開始看他。
不是躲避,不是憎恨,而是觀察。
觀察他對我露出的每一個眼神,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他的院子。
他在院子裡曬太陽,左手纏著一圈薄薄的紗布。
看見我來,他似乎有些驚訝,隨即,他笑了笑。
很輕,很淡的一個笑。
可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上輩子冇有過,這輩子也冇有過。
他的笑容,像是冬日裡初生的暖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的心牆,似乎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