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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高照,喜帳低垂。
洞房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我坐在喜床中央,鳳冠霞帔襯得我麵色愈發蒼白。
沉重的蓋頭下,我看不見外麵的一切,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快過一聲,猶如擂鼓。
事已至此,我還是冇能逃脫。
外麵的喧鬨聲漸漸平息,喜娘福了福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整個房間隻剩下我一個人,和那跳動著明亮火焰的紅燭。
周遭安靜得可怕,安靜到我甚至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去,還是不去?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在我腦海裡反覆纏繞、撕咬。
去了,萬一被抓住怎麼辦?
顧言之如果認定我心懷不軌,這一世,我的下場會不會比前世更慘?
可若是不去
前世的畫麵,猶如潮水般,瞬間將我淹冇——
那個冰冷刺骨的冬夜。
池塘結著薄冰,月光慘淡。
阿柔被救上來時,已經是一具僵硬的屍體。
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沈幼薇,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阿柔那麼善良,你為何要害她!”
“沈家大小姐,好歹毒的心腸!”
那些惡毒的謾罵聲,像千萬根鋼針,穿透我的耳膜,刺痛我的心臟。
而他,我的丈夫顧言之,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沈幼薇,”他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
每一個字都像冰渣子一樣砸在我臉上,“給阿柔磕頭謝罪!”
我跪在他麵前,看著地上那張扭曲而冰冷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冇有。
我真的冇有!
可他根本不信。
他看我的眼神,是那樣厭惡,那樣恨之入骨。
“磕頭!”他再次命令,語氣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我被迫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血混著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一刻,我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都被他親手碾碎。
那是我的噩夢的開始。
這個記憶,像一把鋒利的刀,再次將我剖開,鮮血淋漓。
它給了我一個“必須去”的理由。
我不能讓前世的悲劇重演,不能再揹負那莫須有的罪名。
我必須去。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顫抖著掀開沉重的蓋頭。
紅色的霞帔滑落,露出我一身素白的裡衣。
我悄無聲息地推開門,夜色如墨,將我完全籠罩。
侯府很大,雕梁畫棟,亭台樓閣。
我憑著前世的記憶,小心翼翼地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朝著池塘的方向而去。
晚風微涼,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緊緊地裹住身上的衣服,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
終於,我看到了那方池塘。
月光下,池水泛著幽冷的光。
我藏身在池塘邊的一叢假山後麵,緊張地盯著水麵,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我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阿柔還會出現嗎?
沈蘅還會推人入水嗎?
我死死地盯著水麵,神經繃到了極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四周靜謐無聲,隻有蟲鳴和風聲。
忽然,一股冷冽的氣息從身後靠近。
不等我反應過來,一隻冰冷的大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渾身瞬間僵硬,眼睛瞪得老大,恐懼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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