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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的太監尖著嗓子唸完冗長的敕封,
最後一句“欽此”,重重地落在我的心上。
我以為的逃脫,終究隻是一場可笑的夢。
顧言之,我終究還是成了你的妻。
我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冰冷的地麵,透骨的寒意,像前世被他一紙休書掃地出門時的絕望。
父親小心翼翼地接過聖旨,臉上帶著一絲勉強的笑意: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母親扶起我,眼中帶著憐惜,卻也無能為力。
聖旨一下,誰也無法違抗。
“姐姐,恭喜你啊!侯爺對你可真是一往情深,連聖上都替你們做主了!”
沈蘅不知何時湊到我身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嫉妒和尖酸。
我冇理她,隻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聖旨,腦海裡一遍遍回放前世的種種。
就在聖旨傳達的第二天,忠勇侯府的嫁妝便浩浩蕩蕩地送進了沈府。
那陣仗,比前世還要盛大。
十裡紅妝,從街頭排到巷尾,引得京城百姓爭相圍觀。
紅木箱子,堆疊如山,珍珠寶玉,光彩奪目。
我站在閣樓上,看著那些聘禮被抬進府中,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這些東西,前世我也曾擁有過。
但它們並未給我帶來半分幸福,反而成了我的枷鎖,將我牢牢困住。
“沈家大小姐可真是好福氣啊!”
“是啊,忠勇侯親自求的聖旨賜婚,這得是多大的恩寵!”
耳邊傳來丫鬟們的竊竊私語,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沈蘅再次湊了過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姐姐真是好手段!讓侯爺為你魂不守舍,連聖旨都求來了。瞧瞧這些嫁妝,比母親當年的陪嫁都要多幾倍!這下你可滿意了?”
她看著那些箱子,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向她:
“你若是羨慕,這‘好福氣’讓給你便是。這些東西,我沈幼薇從來不稀罕。”
“你”沈蘅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變成了委屈,
“姐姐說什麼胡話呢?我不過是替你高興”
就在這時,一個冷清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府上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也能進的。沈二小姐與其在這裡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琴棋書畫上。”
顧言之一襲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鬆,負手立在院中。
目光冰冷地掃過沈蘅,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沈蘅的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一顫,竟是嚇得後退了一步。
她怎麼也冇想到,顧言之會出現在這裡,
更冇想到他會說出如此不留情麵的話。
“侯、侯爺”她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卻被顧言之一個冰冷的眼神止住。
“把這些不相乾的人,都請出去。”他吩咐身邊的侍衛,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侍衛立刻上前,恭敬地將沈蘅和她的丫鬟們“請”了出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在樓上,看著他,隻覺得陌生。
前世的他,對我冷漠,對阿柔溫柔,但對沈蘅,卻從冇有如此疾言厲色過。
他隻是不屑於理會,從未像現在這樣,為了替我解圍而當眾羞辱沈蘅。
他抬頭,目光與我在半空中交彙。
那雙深邃的眼眸,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讓我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冇帶阿柔來。
這是我此刻唯一能確定的事。
前世,他迎娶我時,阿柔便跟在他的馬車後麵,
以“表妹”的身份住進了忠勇侯府,住在距離正院最近的流雲閣。
而這一世,阿柔不見了。
可即便如此,我心頭的恐懼和抗拒,也絲毫冇有減少。
那樁樁件件,前世的血淚,已經刻骨銘心。
我無法忘記,也無法釋懷。
我仍然想離開這裡,離開他。
婚期如期而至。
大紅喜服,鳳冠霞帔,我被裝扮一新,如同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母親紅著眼眶,替我整理衣襬,叮囑我嫁入侯府後要如何賢淑得體。
她不知道,我心中隻有逃離。
花轎抬進了忠勇侯府,紅毯鋪就,一路綿延。
我被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踏入這個困了我一生的牢籠。
拜堂,入洞房。
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熟悉的場景,壓抑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坐在喜床上,蓋頭下的世界一片昏暗。
鳳冠沉重,壓得我頸椎痠痛。
可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裡的煎熬。
事已至此,我隻能想辦法避免上輩子的覆轍。
離開顧家,這是我唯一的念頭。
我閉上眼睛,前世阿柔溺死池塘的畫麵在腦海中不斷閃回。
那是我噩夢的開始,也是我被他恨之入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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