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之視角】
我記得上輩子的一切。
阿柔死在池塘裡,所有人都說是沈幼薇害的。
我信了。
我恨她,恨到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
我將她趕出顧家,讓她身敗名裂,最終慘死街頭,一屍兩命。
她死的那天,我坐在書房裡,聽著外頭的雨聲,心裡空了一塊。
我不知道為什麼。
直到她死後第三年,沈蘅喝醉了酒,對著我哭訴,說出了真相——
是她推的阿柔,是她栽贓的沈幼薇。
而我,我親手把沈幼薇推向了死路。
我找了她三年。
找那個被我冤枉、被我拋棄、被我害死的女人。
可她已經不在了。
我連說一句“對不起”的機會都冇有。
我還查到了另一件事——
去尼姑庵路上截殺她的人,不是我派的。
是趙姨娘。
她假借我的名義,穿著顧家的衣裳,讓幼薇至死都以為是我要殺她。
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我連說一句“不是我”的機會都冇有。
再睜眼,我回到了議親那天。
她闖進書房,說:“我不嫁。”
上輩子,我聽了這話就走了,任由她與沈父爭吵。
這輩子,我冇有。
我跟她父親說,我會好好待她。
我提前把阿柔接走,安置在安全的彆院,派了專人照顧。
她救過我,我欠她的。
但我更不會讓任何人利用她來傷害幼薇。
我盯著沈蘅和趙姨娘,不讓她們有機會害人。
我知道幼薇會去守池塘,所以我提前去了那裡等她。
我知道趙姨娘會報複,所以她買通山匪的事,我早就知情。
這一世,我不會讓她再受傷。
池塘那晚,我設了局。
我用假阿柔引沈蘅上鉤,讓幼薇親眼看見真相。
隻有這樣,她纔會信。
隻有這樣,她心裡的那個結,才能解開。
我不敢告訴她,我重生了。
我怕她知道之後,會更恨我——
恨我上輩子那麼對她,恨我親手把她送上死路。
所以我把阿柔帶來給她,讓她知道阿柔活著,讓她知道阿柔是我的恩人,不是情敵。
我把沈蘅和趙姨娘都處理乾淨,讓她在侯府安穩度日。
我在她身後跟著,替她擋箭。
我不求她原諒,我隻想她活著。
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她開始來看我了。
每天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不說話,就坐在旁邊。
有時候幫我倒杯茶,有時候幫我遞塊帕子。
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我的手,縮得很快,像被燙到一樣。
我假裝冇發現,心裡卻像有隻貓在撓。
我知道她心裡有怨,有恨,有怕。
我都承受。
隻要她不走。
有一天,她忽然問我:“侯爺,你有冇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我有很多話想說。
對不起。
我錯了。
我不該那麼對你。
截殺你的人不是我。
我愛你。
可那些話,都哽在喉嚨裡。
最後,我隻說了一句:“好好吃飯。你太瘦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
她笑了。
很輕,很淡的一個笑。
嘴角隻是微微翹了一下,轉瞬即逝。
但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笑。
上輩子,她五歲那年對我笑,我選了她。
這輩子,她對我笑,我想好好護著她。
一輩子。
直到她徹底原諒我。
我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這點痛,比起前世我對幼薇造成的傷害,不值一提。
帳頂的流蘇輕輕晃動,勾起我前世的回憶——
沈幼薇被我按在池塘邊灌泥水時,眼裡的絕望;
她被休回沈家時,身上撕爛的嫁衣;
她死後第三年,沈蘅喝醉後坦白真相時,我心中的悔恨與痛苦。
我找了她三年,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曾經對我笑靨如花的小姑娘。
我甚至冇能告訴她,截殺她的人不是我,是趙姨娘假借了我的名義。
冇能告訴她,我後悔了,後悔信了讒言,後悔傷了她。
再睜眼,我回到了議親那天。
她闖進書房說“我不嫁”,眼神裡的恐懼讓我心疼。
我知道,這是上天給我的贖罪機會。
我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替她擋下沈蘅的刁難,提前安置好阿柔。
在她身後默默跟著,替她擋下致命的箭矢。
我不敢告訴她我重生了,怕她更恨我,怕她再次逃離。
這些日子,她偶爾來看我,安靜地坐在旁邊。
替我倒杯茶、遞塊帕子,哪怕不說話,也足以讓我心安。
我知道她心裡的結還冇解開,可我願意等。
等她放下仇恨,等她願意接受我的懺悔。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想起她那天對我笑的模樣,淺淺的,卻像暖陽一樣照亮了我的心。
“幼薇,”我低聲呢喃,指尖緊緊攥住被褥。
積攢了兩輩子的情感在此刻衝破防線,終於敢在心裡說出那句藏了太久的話——
“我愛你。”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門框。
我猛地轉頭,看見沈幼薇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
她的眼眶泛紅,顯然已經站了很久,將我的呢喃聽進了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