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安被問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不、不是讓你出錢,隻是……你外祖父那邊,還有你舅舅在大理寺……若是能……」
「父親。」蘇窈窈打斷他,「外祖父已經致仕多年,不便過問這些事。況且,柳大富賭博收贓證據確鑿,就算外祖父出麵,也改變不了什麼。更不用提舅舅,他那個脾氣,您是知道的!」
她看向柳姨娘,語氣平靜:
「姨娘與其在這裡哭求父親,不如想想,那一萬五千兩銀子從哪兒來。哦對了,還有之前我娘嫁妝裡那些『損耗』的東西,三日之期可是快到了。」
柳姨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恨意:「大小姐這是要逼死妾身嗎?!」
「逼死?」蘇窈窈笑了,「姨娘說笑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難道姨娘覺得,我孃的東西可以隨便拿,別人的債可以隨便賴?」
「你!」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
蘇承安也沉了臉:「窈窈,怎麼跟姨娘說話的!」
「女兒隻是在陳述事實。」蘇窈窈屈膝行禮,「父親若冇有別的事,女兒先告退了。今日在相國寺抄經有些乏了。」
「等等。」蘇承安叫住她,眼神複雜地打量著她,「你今日……去見太子了?」
蘇窈窈心中一動。
訊息傳得真快。
「是。」她坦然承認,「去還殿下一樣東西。」
「還東西?」蘇承安眯起眼,「我聽說,太子贈了你一串佛珠?」
果然,這府裡到處是眼睛。
「是。」蘇窈窈抬起手腕,露出那串紫檀珠子,「殿下說,這是賠禮。」
「賠禮?」蘇承安和柳姨娘都是一愣。
蘇窈窈將宮宴那日偏殿的事簡單說了——當然,隱去了暖情香和蘇雲兒設計的部分,隻說有舞姬驚擾,太子相助。
「原來如此……」蘇承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精光,「太子殿下對你,倒是上心。」
蘇窈窈垂眸不語。
「窈窈啊。」蘇承安語氣忽然和藹起來,
「你與二皇子的婚約雖解除了,但為父會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至於太子那邊……」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殿下身份尊貴,你需謹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蘇窈窈心中奇怪,這牆頭草,不應該對這件事情樂享其成嗎?
難不成……
她心中有了計較,麵上卻乖巧應下:「女兒明白。」
從書房出來,夜色已深。
春桃提著燈籠等在廊下,見她出來,連忙上前:「小姐,冇事吧?」
「能有什麼事。」蘇窈窈淡淡道,「父親不過是想探探太子那邊的口風罷了。」
她抬頭望向東宮方向,那裡燈火隱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春桃。」
「奴婢在。」
「明日,去城西那幾家鋪子看看。」蘇窈窈輕聲吩咐,
「可是小姐,那些鋪子……」
「那些鋪子本來就是我孃的。」蘇窈窈眼神轉冷,「她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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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靜室。
蕭塵淵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拿著一封密信。
燭火跳動,映著他清冷的側臉。
「殿下。」淩風低聲稟報,「查清楚了。那暖情香是從城南一家黑市藥鋪流出的,買主是個蒙麵女子,但從身形和口音判斷……應該是蘇二小姐身邊的丫鬟。」
蕭塵淵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還有,」淩風繼續道,「柳姨娘哥哥那件事,背後有太傅府的手筆。林嬤嬤的人前幾日去賭坊接觸過柳大富,那件『前朝古玉』也是她安排的人去當的。」
蕭塵淵抬眸:「蘇窈窈知道?」
「蘇小姐應該知情。」淩風頓了頓,
「今日永寧侯叫她去書房,柳姨娘哭求侯爺幫她還債,蘇小姐態度強硬,還提到了她母親嫁妝的事。」
蕭塵淵撚動指尖,那裡依舊空蕩蕩的。
「她要收回嫁妝?」
「是。給了柳姨娘三日之期。」
蕭塵淵沉默片刻,忽然問:
「她今日回府後,在做什麼?」
淩風一愣,如實回答:「蘇小姐回房後抄了會兒經,然後讓丫鬟準備明日去鋪子查帳。」
「抄經?」蕭塵淵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是,抄的是《金剛經》。」淩風補充道,「抄得很認真,還讓丫鬟磨了三次墨。」
蕭塵淵垂眸,看向自己麵前攤開的經卷。
同樣的《金剛經》。
同樣的字句。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可為何……他眼前總浮現她撚著佛珠、垂眸抄經的模樣?
「殿下?」淩風見他走神,輕聲喚道。
蕭塵淵回神,淡淡道:「繼續盯著柳家那邊。若有異動,及時來報。」
「是!」淩風應聲,又遲疑道,「殿下,您對蘇小姐……」
蕭塵淵抬眸看他。
淩風立刻低頭:「屬下多嘴。」
「無妨。」蕭塵淵將步搖放回原處,聲音聽不出情緒,「老師託孤照拂她,孤自然要護她周全。」
隻是……老師相托嗎……
淩風不敢再問,悄聲退下。
靜室重歸寂靜。
蕭塵淵閉上眼,試圖入定。
可腕間空蕩蕩的感覺,總讓他心神不寧。
那串佛珠戴了十年,早已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如今突然冇了,就像少了什麼。
不。
不是少了佛珠。
是多了……別的。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色。
腦中又浮現今日在藏經閣,她仰著臉問他「是真的嗎」時的眼神。
那麼亮,那麼執拗。
像要把人看穿。
蕭塵淵抬手,輕輕按在左胸口。
那裡,心跳平穩。
可為何……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
他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玉蘭花香。
和那日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蕭塵淵站了許久,直到月色西斜。
才低低吐出一句:
「麻煩。」
不知是說她,還是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