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來了。”
朱貴開口,聲音比客棧中低沉許多,帶著一絲讚賞,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他緩步走近,在距離江辰三丈處停下,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真仙巔峰”的修士。
江辰微微頷首,神色平靜:“閣下相約,豈敢不來。”
朱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那笑容中既有滿意,也有某種隱晦的警惕。
“閣下倒是好膽色。知道這裡是亂葬崗,還敢孤身前來。就不怕我把你騙來,殺人奪寶?”
江辰淡淡道:“閣下若要殺人奪寶,在客棧中便可動手,何須引我來此?”
朱貴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拍著圓滾滾的肚子,笑得渾身肥肉亂顫,“閣下果然不是尋常修士。三千年前就卡在真仙巔峰?我猜,你怕是在故意壓製修為吧?”
江辰目光微凝,卻沒有否認。
朱貴笑罷,擺了擺手:“放心,我對你的秘密沒興趣。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在這雲落城混了三千年,我見過太多藏拙的修士。你願意藏著,是你的事。我要的,隻是你的選擇。”
他頓了頓,收斂笑容,正色道:“閣下既然來了,想必已經想清楚了?”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幽深的亂葬崗。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我想先知道,需要我做什麼。”
朱貴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他側身一讓,朝亂葬崗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我來。”
他邁步走向封印光幕,在即將觸及的瞬間,從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輕輕一晃。那令牌上鐫刻的古老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一圈血色的光芒,將他和江辰籠罩其中。
下一刻,兩人穿過光幕,踏入了亂葬崗的範圍。
……
亡者國度
一入其中,天地驟變。
外界雖是夜晚,仍有月光星光,仍可看清周圍景物。但在這亂葬崗中,彷彿進入了另一重世界——頭頂是永遠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不見星月;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唯有遠處偶爾飄過的幽綠鬼火,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空氣陰冷刺骨,混雜著腐朽、血腥與死氣的味道,令人窒息。腳下是鬆軟的土壤,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枯枝敗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
更可怕的是那無處不在的陰煞之氣。
這股氣息無形無質,卻能侵蝕活人的神魂與道基。尋常真仙若在此地待上片刻,便會心神恍惚,被死氣侵入;金仙也難以久留,需時刻運功抵禦。江辰感覺到,那股陰煞之氣正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鑽入他的身體。
但他沒有運功抵禦。
他的大羅道果與混沌本源,足以無視這等程度的侵蝕。不過為了維持“真仙巔峰”的偽裝,他還是稍稍調動了一絲法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防護,表現出正在勉力抵抗的樣子。
朱貴走在前方,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凝重、額頭隱現汗珠,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來亂葬崗的修士,多半會不適應。閣下能麵不改色地走進來,已是難得。”
江辰沒有接話,隻是默默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黑暗中穿行,繞過一座座巨大的墳塋,避開一團團遊蕩的鬼火。偶爾有厲鬼的嘶吼從遠處傳來,在空曠的墓地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江辰注意到,那些厲鬼似乎對朱貴手中的血色令牌有所忌憚,遠遠感知到那氣息便紛紛避讓。
“那是血宗的信物。”朱貴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釋道,“亂葬崗雖是亡者國度,但也有不少鬼物願意與血宗合作。手持此令,可保一路暢通。”
江辰點點頭,若有所思。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黑暗中忽然出現一點光亮。
那光亮起初微弱,隨著靠近逐漸變得清晰——是一團燃燒的血色火焰,懸浮在半空中,照亮了周圍十丈範圍。火焰下方,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呈八角形,每邊長達百丈。壇麵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隱隱流轉著詭異的光芒。祭壇中央,豎立著一尊雕像——那是一個人形,卻無麵目,周身繚繞著血色的霧氣,彷彿由鮮血凝聚而成。
雕像前,盤膝坐著一名修士。
他身穿暗紅色長袍,麵容清瘦,須發皆白,氣息深沉內斂。江辰一眼便看出,此人是金仙後期,距離太乙金仙也隻有一步之遙。
朱貴上前幾步,躬身行禮:“長老,人帶來了。”
那老者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眸是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目光落在江辰身上,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江辰心中一凜,麵上卻保持著真仙巔峰修士應有的敬畏與緊張。
“嗯……”
老者輕輕應了一聲,站起身來。他的身形不高,卻給人一種巍然如山的感覺,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養成的威勢。
他緩步走到江辰麵前,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點頭。
“真仙巔峰,根基紮實,道心穩固。三千年不得突破,確實憋屈得很。”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蠱惑力。
“老夫血宗長老,血影。你可以稱我血影長老。”
江辰微微垂首,以示恭敬,口中道:“見過血影長老。”
血影長老滿意地點點頭,負手而立,目光落向那尊無麵雕像。
“你可知道,這雕像是誰?”
江辰搖頭。
“那是血神。”血影長老的聲音變得莊重而虔誠,“我血宗至高無上的主宰,一切血之法則的源頭。凡誠心供奉血神者,皆可獲得血神賜予的力量。你卡在真仙巔峰三千年不得寸進,便是因為你所修功法太過平庸,無法引動天地法則的共鳴。而血神……”
他頓了頓,轉過身,死死盯著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