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若有意，小的可以代為引薦。隻需付出些許代價，便可直入金仙，甚至……更高。”
江辰沉默良久。
他臉上浮現出掙紮之色，時而咬牙，時而猶豫，彷彿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朱胖子也不催促，隻是悠哉地喝著茶，偶爾瞥他一眼，眼中滿是篤定。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修士——卡在瓶頸多年，求道無門，最終被逼上絕路。隻要那一絲希望丟擲，再謹慎的人，也會動搖。
果然，片刻後，江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那代價……是什麼？”
朱胖子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不多。”他輕聲道，“隻需閣下的一縷本命精血，以及……一顆人頭。”
江辰目光一凜。
“什麼人的人頭？”
朱胖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朝外看了看。月光灑入，將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片刻後，他回過頭，幽幽道：
“明日午時，城南‘亂葬崗’。閣下若想好了，便帶著這枚令牌，獨自前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令牌，輕輕放在桌上。
那令牌通體暗紅，似玉非玉，似鐵非鐵，表麵鐫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那符文，江辰認得。
血宗。
正統血宗的標誌。
朱胖子看著他拿起令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他走到門邊，拉開門，回頭又看了江辰一眼。
“閣下好生考慮。小的言儘於此，去與不去，全憑閣下心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歸於沉寂。
江辰獨自坐在桌邊，望著手中那枚血色令牌，眼中光芒幽深。
血宗。
果然是血宗。
他原以為，這雲落城的血案，不過是那“主人”丟擲的誘餌，意在引更多強者入局。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城中發展信徒，以“突破金仙”為餌，誘騙那些卡在瓶頸的修士墮入魔道。
而那些被誘騙的修士，為了那一線突破的希望，便會成為血宗的刀，替他們殺人、獻祭、積攢血食。
一人殺十人，十人殺百人，百人殺千人……
如此迴圈往複，血宗的力量便會如滾雪球般膨脹，最終將這整座雲落城，變成一片血海。
而那些自以為獲得機緣的修士，至死都不會知道，自己不過是那“主人”養的一群蠱——等他們殺夠了人，積攢夠了血煞之氣，最終被吞噬的，便是他們自己。
好狠的算計。
好毒的手段。
江辰將令牌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中，一輪冷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遠處，城南方向隱約可見一片幽暗的輪廓——那便是朱胖子口中的“亂葬崗”，雲落城曆代無人認領的屍骸，皆葬於此處。
明日午時。
他倒要看看，那隱藏在幕後的血宗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江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血祭……人頭……”
他輕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夠聽見。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月光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窗外，夜風漸起。
遠處，那片亂葬崗的方向，隱約有血色的霧氣，在月色下悄然彌漫。
……
雲落城的亂葬崗，大得超乎想象。
江辰站在崗外邊緣，目光穿透夜色，落向那片綿延無儘的黑影，即便以他的神識，也無法在一瞬間窺其全貌——那是一種浩瀚如海的遼闊，彷彿麵前不是一座墓地，而是一片獨立的天地。
據他在城中打探到的訊息，這亂葬崗自雲落城建城之初便已存在。
數百萬年來，無數生靈死去，無數屍骸被埋葬於此，凡人的、修士的、妖獸的、甚至異族的——無論生前身份如何高貴或卑微，死後都歸於這片土地，化作累累白骨。
日積月累，年複一年，葬於此地的亡者數量，早已無法計數。
有好事者曾粗略估算，葬在這亂葬崗中的屍骸，至少是如今雲落城在世人口的成千上萬倍。
那是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雲落城現有生靈數兆，而亂葬崗中埋葬的，是它的萬倍、十萬倍、百萬倍。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片土地之下，埋葬著億兆京垓的亡魂。
如此龐大的死亡氣息彙聚一處，曆經數百萬年沉澱，自然會滋生出難以想象的恐怖，亂葬崗中，早已形成了無數精怪厲鬼，它們以死氣為食，以怨念為力，在黑暗中稱王稱霸，互相廝殺吞噬。其中最強大的存在，據說已臻至太乙金仙之境，甚至傳聞有半步大羅的鬼王盤踞深處，連人族大能都不願輕易招惹。
若非雲落城曆代強者聯手佈下封印大陣，將這亂葬崗與活人世界隔絕，那些亡者之物早已傾巢而出，將整座城池化為鬼域。
即便如此，每逢月圓之夜，崗中仍會傳出陣陣鬼哭狼嚎，陰風怒號，令人聞之心悸。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即便是金仙強者，若無必要，也絕不願踏足這片禁忌之地。
而此刻，江辰就站在這亂葬崗的邊緣。
月色朦朧，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前方不遠處，一道透明的封印光幕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微光，那是曆代強者佈下的禁製，隔絕著生與死的界限。光幕之後，是無儘的黑暗與沉寂，偶爾有幾點幽綠的鬼火飄過，如同亡者的眼睛，冷冷注視著外界。
江辰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在等。
等那個引他來此的人。
子時將儘，一道黑影從封印光幕旁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正是朱貴。
此刻的朱胖子，與客棧中那副猥瑣諂媚的模樣截然不同。他依舊五短身材，依舊圓滾滾的，但那雙眯縫眼卻完全睜開了，露出兩粒精光四射的眸子。他的氣息也不再遮掩——赫然是金仙初期！
真仙中期是偽裝，金仙初期纔是他的真實修為。
江辰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