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如此輕易抹殺整支聖血軍團的存在……那是什麼樣的層次?人族什麼時候隱藏了這樣的恐怖強者?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每一個魔族貴族的心頭。
他們終於意識到,血魔城之事,絕非簡單的奴隸暴動。這背後,隱藏著一股他們無法理解、甚至可能無法抗衡的可怕力量!
還沒等天血皇朝從這驚天變故中回過神來,更壞的訊息接踵而至。
彷彿聖血軍團的覆滅和勝天人皇的出手,徹底吹響了人族反抗的號角。在天血皇朝各處,許多原本沉寂或是小規模反抗的區域,驟然爆發!
一座座魔城,在內部“憑空出現”的人族強者帶領下,裡應外合,烽火四起。那些強者手段詭異,實力增長快得不可思議,對魔族的弱點似乎瞭如指掌。他們不再滿足於遊擊騷擾,而是悍然攻占城池,屠殺城中魔族,然後豎起與希望城相似的火炬旗幟。
“黑石城陷落!”
“鐵爐堡被叛軍占據!”
“灰穀鎮……鎮中魔族被屠戮一空!”
“各地人族奴隸大規模暴動,響應叛軍!”
壞訊息雪片般飛向天血皇朝都城。皇朝疆域內,烽煙處處,統治根基劇烈動搖。魔族駐軍疲於奔命,卻顧此失彼。那些突然崛起的人族強者神出鬼沒,他們根本防不勝防。恐慌不僅在人類中蔓延,更開始侵蝕中低層的魔族。
天血皇朝,這個統治了這片土地數十萬年的龐大魔族帝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風雨飄搖之中。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力,在更高層次的力量麵前顯得蒼白;他們嚴密的統治網路,正從內部被無數點燃的火星燒穿。
而同樣的劇本,並非隻在天血皇朝上演。
相鄰的“蝕骨皇朝”、“暗鱗皇朝”等魔族勢力範圍內,類似的事情也在發生。人族天才莫名崛起,古老的魔城一夜易主,反抗的火焰在多個地方同時點燃,彼此呼應,已成燎原之勢。整個下層魔淵(天魔極淵),都因這亙古未有的人族大反抗而劇烈動蕩。
下層魔淵的動蕩,雖然劇烈,但對於更高層次的存在而言,其波動傳遞上去,已經微弱了許多,甚至未必能引起太多關注。
在更高位麵,無儘魔雲深處,懸浮著一片宏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宮殿群。這裡魔氣濃鬱如實質,化作滾滾黑潮湧動,每一塊磚石都彷彿由最精純的魔晶鑄就,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森寒與威壓。這裡是“聖魔門”的山門所在,統禦著下方包括天血皇朝在內廣袤魔域的至高魔門之一。
一座被億萬道魔紋封印的古老洞府前,空間微微扭曲,一名身穿暗紫色魔袍、頭生彎曲魔角、氣息浩如深淵的魔族顯出身形。他的魔威赫然達到了金仙層次,放在下方魔朝,足以成為一方霸主,但在此地,他卻神色恭敬,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他對著洞府緊閉的、彷彿由星辰核心鑄造的沉重石門,躬身行禮,以魔念傳遞資訊:
“弟子求見魔祖。”
片刻沉寂,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地凝固。良久,一個蒼老、枯澀、彷彿蘊含了無儘歲月塵埃的聲音,才從石門之後,或者說,從更深層次的虛空之中,緩緩響起:
“講。”
“魔祖,混沌海邊緣的‘混沌靈潮’已有消退跡象,按以往週期推算,大約三百魔年後將徹底褪去,顯露‘混沌遺澤’。門內諸位長老議定,此次遺澤探尋,我聖魔門當傾力參與,爭奪機緣。特來請示魔祖法旨。”金仙魔頭恭敬回稟。
“混沌靈潮……遺澤……”那蒼老的聲音重複了一遍,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或推演,“嗯……此次靈潮規模尚可,遺留之物當有幾分看頭。告知他們,可去。由‘七煞’帶隊吧。”
“是!謹遵魔祖法旨!”金仙魔頭心中一凜。“七煞”乃是聖魔門內凶名極盛的七位魔君,皆是大羅級的存在,由他們帶隊,可見門內對此事的重視。他得到明確指令,便欲告退。
就在他魔念即將收回,身形將散未散之際,那蒼老的聲音彷彿隨口一問,再次響起:
“近期,門轄之下,可有甚值得留意之事?”
金仙魔頭身形一頓,略作思索。下方魔域皇朝的動蕩,自然有情報彙總上來,但那些事情在聖魔門看來,不過是螻蟻間的騷動,連“事”都算不上,最多是些許微不足道的“雜音”。
他恭敬回應:“回魔祖,並無特彆之事。隻是下轄幾個凡人皇朝疆域內,那些作為資材蓄養的人族奴畜,不知從何處沾染了些許微末之力,鬨出些動靜,殺了些看守的低等族裔罷了。些許癬疥之疾,各皇朝自會處置清掃,不值一提。”
他話語平淡,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人族反抗?攻陷了幾座最低等的魔城?殺了些底層魔族?在聖魔門這等龐然大物眼中,這甚至連“風波”都算不上,隻是管理“牧場”時偶爾需要拍死的幾隻嗡嗡叫的蟲子。真正值得他們在意的,是混沌海的氣象,是與其他至高魔門的博弈,是門內大羅、乃至準聖級老祖的修行與機緣。
“嗯。”洞府內的魔祖似乎也隻是隨口一問,並未放在心上。那蒼老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重歸永恒的沉寂,“去吧。”
“弟子告退。”金仙魔頭再次躬身,身形化作一縷紫煙,消散在濃鬱的魔氣之中。
洞府之前,重歸死寂。隻有那彷彿亙古不變的魔氣在緩緩流淌,封印石門上古老的魔紋微微閃爍,對外界螻蟻的生死存亡、興衰榮辱,漠不關心。
而在下方,那被視作“癬疥之疾”、“微末之力”點燃的火焰,正在越來越多的魔域中,倔強地燃燒著,一點一點,侵蝕著看似堅不可摧的黑暗統治。
希望城的火炬在風中獵獵作響,更遙遠的地方,更多的火炬,正在被點燃。
混沌靈潮將褪,遺澤將現。魔門巨擘的目光投向更高遠的機緣。
而人族的怒火與希望,則在最底層,默默積蓄,等待著徹底燎原,焚儘一切枷鎖的那一天。
兩股洪流,在兩個幾乎不相交的層麵上,各自奔湧向前。
命運的織機,正用看似無關的絲線,編織著誰也無法預料的未來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