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一座城的得失。這是一個訊號,一個禁忌被打破的訊號。它告訴所有被奴役的人族:魔族的統治,並非堅不可摧。那深入骨髓的恐懼高牆,被方休用鐵與血,鑿開了第一道裂縫。
“讓戰士們抓緊時間休整,修複城牆防禦。”方休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勝利的狂喜,隻有深深的冷靜,“真正的考驗,很快就要來了。天血皇朝,不會容忍希望城的存在。”
石猛神色一凜:“是!城牆防禦已在加緊修複,繳獲的魔晶炮正在組織人手學習操控。另外……”他頓了頓,“從昨夜開始,城外已經陸續有零散的人族逃難者彙聚過來,其中有不少青壯,都要求加入我們。”
方休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弧度。星星之火……看來,真的要開始燎原了。
希望城易幟的訊息,如同最猛烈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天血皇朝。
朝堂之上,身穿華麗魔紋袍服、氣息強橫的魔族貴族們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優雅與從容。憤怒的咆哮幾乎要掀翻鑲嵌著骷髏與寶石的穹頂。
“恥辱!奇恥大辱!”
“低賤的人畜竟敢占據城池,屠戮高貴的魔族!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碾碎他們!”
“血魔城主廢物!連自己的城都守不住,該誅滅全族!”
“不是血魔的問題!是那些人族叛軍!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邪惡的力量!”
王座之上,天血皇朝的皇帝血穹魔皇,麵色陰沉如水。他周身彌漫著濃鬱的血煞之氣,彷彿有無數冤魂在無聲哀嚎。那雙猩紅的眸子掃過下方亂糟糟的臣子,冰冷的聲音壓下了一切嘈雜:
“夠了。”
簡單的兩個字,讓大殿瞬間死寂。
“爭吵無用。”血穹魔皇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血魔城之事,已非一城一池之得失。此風絕不可長。聖血軍團何在?”
一名身穿暗紅重甲、額頭生有一支螺旋血角的魔族大將出列,單膝跪地,聲如金鐵:“末將在!”
“著你即刻率聖血軍團全軍,奔赴血魔城。”血穹魔皇的指令簡潔而殘酷,“城破之後,雞犬不留。將為首者神魂抽離,置於血焰之中灼燒萬年。將其同黨屍骸築成京觀,立於皇朝邊境,警示天下所有人畜叛逆者,當有此報!”
“遵旨!”聖血大將眼中閃過殘忍嗜血的光芒。聖血軍團,乃是天血皇朝最精銳的魔軍之一,全員皆由血脈純正、久經戰陣的魔族組成,精通戰陣合擊之術,曾為皇朝開疆拓土,屠滅過不止一個反抗的異族。用來鎮壓區區人族叛軍,在它看來,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很快,三萬聖血魔軍開拔。他們乘坐著由猙獰魔獸拉動的戰車,駕馭著飛行魔禽,浩浩蕩蕩,煞氣衝霄,直撲希望城。所過之處,魔雲蔽日,大地震顫,沿途所有生靈無不戰栗匍匐。
這支象征著天血皇朝絕對武力的軍團,目的明確以最殘酷、最迅速的碾壓,將“希望城”這個名字連同其中所有生靈,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以儆效尤。
然而,當聖血軍團氣勢洶洶地抵達希望城外,列開陣勢,準備發起雷霆一擊時
異變陡生!
希望城那並不算特彆高大堅固的城牆上方,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漣漪。下一刻,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人身穿樸素的麻布長袍,頭發隨意用木簪束起,麵容平凡,彷彿一個田間老農。但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淡地望向城外黑壓壓、煞氣衝天的三萬魔軍,便讓整個天地為之一靜。
衝鋒在前的聖血大將,猛然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驚悸!那是一種麵對更高層次生命、如同螻蟻仰望蒼穹般的本能恐懼!
“犯人族希望之地者,”那麻衣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魔族將士的耳邊,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死。”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絢爛奪目的神通光芒。
麻衣老者隻是抬起了一根手指,對著下方三萬聖血魔軍,輕輕向下一按。
“嗡!”
虛空彷彿化作了一塊無形的、沉重無比的巨碑,轟然砸落!
空間凝固了,時間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在所有魔族將士絕望而茫然的注視下(如果他們還能注視),他們強悍的魔軀、堅固的鎧甲、猙獰的坐騎……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的沙雕,悄無聲息地開始崩潰、湮滅。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甚至連塵埃都未曾揚起多少。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城外原野上,那支代表著天血皇朝威嚴與力量的聖血軍團,連同他們帶來的恐怖煞氣與魔雲,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隻有地麵上留下的、一個巨大無比、光滑如鏡的凹坑,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希望城頭,包括方休在內的所有人族戰士,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得無以複加。他們知道會有援手,知道那位神秘的“勝天前輩”會出手,但沒人想到,會是如此……輕描淡寫,又如此恐怖絕倫的方式。
方休望著空中那道緩緩消散的麻衣虛影,深深吸了口氣,朝著那個方向,鄭重地抱拳一禮。
星星之火,已被最強大的守護者,親手罩上了防風罩。魔族想掐滅它?已經做不到了。
勝天人皇的虛影在徹底消散前,似乎朝方休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隨即徹底無蹤。
聖血軍團無聲無息全軍覆沒的訊息,比希望城被攻破帶來的衝擊,猛烈何止百倍!
天血皇朝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血穹魔皇手中的血玉杯被捏成了齏粉,猩紅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裡麵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駭”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