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囚犯還是剩下的獄卒,都被這乾脆利落、近乎殘忍的一擊驚呆了。那不是一個少年在戰鬥,那彷彿是一個精通殺伐的巨匠,在揮動一柄巨錘。
“一起上!殺了他!”獄卒頭目從震驚中回過神,驚駭化為更盛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剩下的獄卒咆哮著,從四麵八方同時向方休發起攻擊。鐵尺鎖鏈橫抽,刀劍劈砍,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方休終於動了。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地麵似乎微微一震。他手中的玄鐵棍活了!
棍影瞬間暴漲!
沒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揮、掃、砸、戳!玄鐵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卻又重若山嶽。每一棍揮出,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破空聲。
“哢嚓!”一根砸下的鐵尺被棍身掃中,直接彎曲變形,脫手飛出。
“砰!”一個試圖從側麵偷襲的獄卒被棍尾戳中肋部,清晰地肋骨斷裂聲後,慘叫著癱軟下去。
“咚!”橫掃的一棍,將兩名並排衝來的獄卒如滾地葫蘆般砸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
方休的身影在有限的範圍內移動,步伐簡潔高效,總是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而他的每一次還擊,都必然伴隨著一個獄卒的倒下。玄鐵棍過處,筋斷骨折,頭破血流。慘叫聲、撞擊聲、金屬扭曲聲、骨頭碎裂聲……彙成一首短暫而暴烈的交響曲。
他就像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不,是擁有猛虎力量的狩獵者,精準而冷酷地清除著敵人。囚犯們從最初的驚恐,到目瞪口呆,再到熱血沸騰!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跟恩公拚了!”這群被壓迫到極致的人們,終於爆發出了血性,撿起地上獄卒掉落的武器,或者乾脆赤手空拳,吼叫著加入了戰團,圍攻那些被打懵、落單的獄卒。
局勢瞬間逆轉!原本凶悍的獄卒們潰不成軍,有的被亂棍打倒,有的想要逃跑卻被囚犯們堵住去路。
然而,就在勝利的天平似乎完全傾斜,囚犯們的呐喊響徹牢獄通道時
“不知死活的畜牲們!!”
一聲如同悶雷,又似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從牢獄深處,那扇通往典獄長休息室的厚重鐵門後炸響!咆哮聲中蘊含的暴怒與威壓,讓所有喧嘩如同被利刃切斷,驟然消失。剛剛升騰起來的狂熱氣氛,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迅速冷卻,轉為更深的恐懼。
“咚!咚!咚!”
沉重無比的腳步聲響起,每一下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口,連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通道儘頭,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擠出那扇被暴力推開的鐵門,步入火光搖曳的範圍內。
來人身高足足超過一丈(約三米多),虎背熊腰已不足以形容其魁梧,那簡直是一座移動的肉山!他裸露的上身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麵板呈現出一種暗青色,上麵覆蓋著稀疏但堅韌的黑色剛毛。頭顱似人,卻額骨凸出,嘴唇外翻,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狂暴的赤紅光芒。他手中並未持有什麼精良兵器,隻是隨意拖著一根沾染著暗紅汙漬、碗口粗細的生鐵狼牙棒,棒頭拖地,與石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熊霸!
這裡的典獄長,擁有濃鬱魔熊血脈的人魔混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這牢獄中最深的噩夢。傳聞他曾徒手撕裂過真正的低等魔族,其凶名可止小兒夜啼。
“熊…熊霸大人!”
“完了……是典獄長……”
“快…快跪下求饒……”
……
剛剛還在奮勇爭先的囚犯們,此刻麵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那是一種源於食物鏈底層、對絕對暴力支配者的本能恐懼。
就連地上呻吟的獄卒,看到熊霸出現,眼中也重新燃起一絲扭曲的希望。
熊霸赤紅的雙目掃過一片狼藉的通道、倒在地上的手下,最後死死鎖定了人群中唯一還站得筆直、手持玄鐵棍的方休。
他的目光在方休年輕的臉上和那根染血的鐵棍上停留片刻,巨大的鼻孔噴出兩股灼熱的白氣。
“好……很好……”熊霸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嗡嗡作響,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與戲謔,“好久沒遇到,敢在老子地盤上撒野的小點心了。就是你,這隻稍微強壯點的蟲子,打死了我養的幾條狗?”
他邁開步伐,向前走來。每一步,都讓地麵震動,都讓囚犯們的心往下沉一分。那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席捲了整個空間。
方休握緊了手中的玄鐵棍。掌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卻愈發銳利冰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種爆炸性的力量,遠非剛才那些獄卒可比。
踏天決第四重的力量在體內高速運轉,驅散著本能的寒意。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熊霸那足以吞噬人心的凶戾目光,緩緩將玄鐵棍橫於身前,棍頭微微抬起,指向那尊如同洪荒猛獸般的巨大身影。
無聲,卻已是最明確的宣戰。
“好小子!!”
熊霸的咆哮不再僅僅是憤怒,更夾雜了一絲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方休那不退反進、橫棍相指的姿勢,徹底點燃了這頭人形凶獸的殺心。他不再廢話,那如同石柱般的粗壯右腿猛地向前一踏!
“轟隆!”
整個通道似乎都為之震顫,地麵石板以他腳掌為中心,綻開蛛網般的裂紋。借著這一蹬之力,熊霸那超過一丈的龐大身軀,竟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駭人速度,如同一座傾塌的、裹挾著腥風的小山,蠻橫無比地朝著方休衝撞而來!簡單的衝撞,卻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通道兩側的火把光芒被他身軀帶起的狂風拉扯得劇烈搖曳,光影亂舞,將他猙獰的麵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