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勝天人皇說完,江辰上前一步,對著勝天人皇拱手,語氣平靜而清晰地說道:“前輩秉持公義,追溯罪愆,以人族之法度裁定妖國之惡行,明辨是非,賞罰有道,晚輩深感敬佩。人皇行事,果然公允。”
他這番話,既是對勝天人皇立場的某種認可(至少表麵如此),也是將自己擺在一個“明理旁觀者”的位置,暫時撇清了與佘靈玉完全一致的妖族立場。
勝天人皇聞言,臉上的冰冷稍霽,目光重新落回江辰身上,帶著審視與更濃的興趣。他揮揮手,示意那些歌姬(包括幾乎癱軟的佘紅綾)退下。待偏殿中隻剩下他們三人,他才緩緩開口,話題陡然一轉:
“好了,些許陳年舊事,不足掛齒。朕觀你氣度沉凝,神魂凝練,根基之紮實,遠非尋常彼岸境修士可比。更難得的是,你身上似乎還縈繞著一絲……連朕都難以完全看透的古老道韻與運數。朕很是好奇,你這一身非同凡響的修為與眼界,究竟師承何處?是哪位隱世大能,或是得了何種驚天傳承?”
他的目光灼灼,彷彿要穿透江辰的身體,看清他所有的秘密。這個問題,顯然比處理一個妖族公主的舊賬更重要。
江辰心知,此刻是展現價值、爭取主動的關鍵時刻。麵對勝天人皇這等人物,再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且難以取信。他略作沉吟,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直視勝天人皇探究的目光,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名號:
“不敢隱瞞前輩。晚輩的師承,並非當世任何門派。晚輩所承之道,源於……聖天神皇。”
“你說什麼?!”
“聖天神皇”四字一出,勝天人皇原本端坐的身形猛地一震,竟霍然從皇座上站了起來!他臉上的從容與溫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駭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敬畏!
那雙彷彿能洞悉萬物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住江辰,似乎要將他靈魂深處每一縷氣息都剝離出來檢視!
“聖天神皇……的傳人?”
勝天人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這個名號本身便具有無上的重量與魔力,“你……你此言當真?!可有憑證?!”
整個偏殿的氣氛,因這短短一句話,陡然變得無比凝重,空氣中彷彿有電流竄過。
佘靈玉也暫時忘卻了姐姐的事,驚愕地看著江辰,她雖不完全明瞭“聖天神皇”意味著什麼,但從勝天人皇如此劇烈的反應來看,那絕對是一個超乎想象的存在!
江辰迎著勝天人皇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神色依舊鎮定,隻是眼神深處,多了一抹深邃與坦然。
聖天神皇!
這四個字,在魔淵漫長而血腥的曆史長卷中,是如同烙印般的存在。對於統治魔淵的萬族而言,尤其是那些古老魔門與妖族皇庭,這個名字是揮之不去的噩夢,是血與火交織的恐怖記憶。而對於在魔淵夾縫中掙紮求存的人族而言,這個名字則是漫漫長夜裡最璀璨的星辰,是絕望中不曾熄滅的唯一希望之火!
傳說,在那遙不可及的太古歲月,魔淵與諸天萬界的壁壘尚未如今日這般穩固。魔淵中的強族屢次跨越界域,襲擾掠奪,尤其是毗鄰的仙界人族疆域,戰火頻繁,無數人族先民被擄掠至這暗無天日之地,淪為魔族的奴隸、血食、玩物,承受著無儘的苦難與屈辱。
就在人族即將徹底沉淪於魔淵黑暗之際,一位來自仙界的絕世帝者,震怒於同胞的慘狀與魔族的暴行,毅然率領麾下,跨越無儘時空,降臨魔淵!他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在魔淵之中開辟戰場,與無數魔族巨擘、上古大妖鏖戰數千萬年!戰火幾乎席捲了整個魔淵上層,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無數魔族強者隕落,諸多古老傳承斷絕。
正是這位帝者——聖天神皇的強勢介入與血戰,為那些被擄掠、被奴役的魔淵人族,爭取到了一絲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在最黑暗的年代裡,聖天神皇的旗幟成為了指引,他的力量成為了庇護。
正是在那段戰火紛飛卻又蘊含著一線生機的歲月裡,魔淵中殘存的人族精英們,凝聚在“人道”大旗之下,建立了最初的、也是最強大的反抗組織——人道盟!他們追隨神皇的足跡,學習傳承,積蓄力量,一度幾乎要扭轉人族在魔淵的絕對劣勢。
然而,天不遂人願。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在最為關鍵的時刻,聖天神皇……失蹤了。關於他失蹤的緣由,有說是中了魔淵數位最古老存在的聯手埋伏,有說是為了追尋某樣關乎諸天存亡的至高之物而陷入永恒的時空迷廊,也有說是因大道衝突而身化萬古……眾說紛紜,卻無一證實。
神皇一去,庇護不再。失去了這位擎天巨柱的支撐,魔淵中的萬族再無顧忌,對人族的迫害變本加厲,血腥報複如潮水般湧來。曾經輝煌一時、寄托了無數人族希望的人道盟,在魔淵各大勢力的聯合圍剿下,最終分崩離析,絕大多數力量被剿滅,傳承散佚,名號被刻意抹去。魔淵人族,從此徹底跌入黑暗深淵,隻能在最邊緣、最貧瘠的角落苟延殘喘,或依附於某些相對“溫和”的魔族勢力,淪為附庸與次級存在。
聖天神皇,早已成為傳說,一個近乎神話、象征著反抗與希望,卻又帶著無儘悲壯與遺憾的符號。
因此,當江辰平靜地說出自己是“聖天神皇傳人”時,勝天人皇的第一反應,絕非相信,而是極度的荒謬與懷疑!
“聖天神皇的傳人?”
勝天人皇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拔高,眼中那抹狂喜迅速被深邃的疑慮與審視取代,他緩緩坐回皇座,但身體依舊緊繃,“年輕人,你知道‘聖天神皇’這四個字,對我人族,對朕,意味著什麼嗎?那是信仰,是脊梁,是早已湮滅在時光塵埃中的神話!朕憑什麼相信你?就憑你一句空口白話?你可知道,古往今來,有多少心懷叵測之輩,或為騙取信任,或為攪動風雲,曾假冒神皇之名、之傳人?最終皆被拆穿,下場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