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完全顛覆了他的預判!一個能掌控高階魔族皇族的人族青年?他是怎麼做到的?這背後又意味著什麼?
江辰待對方看清之後,便收斂了符印的顯化波動,佘靈玉眉心印記隨之隱去,隻是臉色更加蒼白,垂下了眼瞼。
“如前輩所見,”
江辰的聲音依舊平靜,“晚輩並非魔族附庸。控製此魔,乃是情勢所迫,亦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晚輩此番冒險深入古獄,尋找同道,實是為了……”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迎向李姓男子審視的目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與懇切:
“為了給我魔淵之中,億萬沉淪掙紮、備受壓迫的同胞,尋找一條可能存在的生路。縱前途艱險,荊棘遍佈,亦願竭儘全力一試。今日誤入貴盟之地,得見前輩,實乃機緣。還請前輩……行個方便,容晚輩入內一敘,或能覓得誌同道合之士,共商大計。”
他的話語誠懇,目標宏大,結合他控製高階魔族的事實,展現出一種非同尋常的魄力與格局,讓人難以將其視為尋常誤入者或奸細。
李姓男子沉默了。他眼中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但其中的警惕和懷疑明顯被濃厚的驚訝、思索所取代。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江辰,又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佘靈玉和旁邊欲言又止的範蟬衣,似乎在做著劇烈的心理權衡。
皇天古獄之中,人心叵測,任何外來者都需極度警惕。但江辰展現出的手段(控製魔族)、氣度以及他口中那“為人族尋生路”的目標,又確實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些從未熄滅的東西。
更何況,對方似乎對範蟬衣並未下死手,更像是控製而非虐殺……
良久,李姓男子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入了灼熱的熔岩,讓他周身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終於做出了決定,眼神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但語氣緩和了許多:“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人可決。你……隨我來吧。莫要亂闖,跟緊我。”
說罷,他不再多看範蟬衣,轉身化作一道熾熱的流光,朝著遠處那座巍峨擎天的巨塔底層某個巨大的門戶飛去。顯然,他打算將江辰帶入塔內,交由更高層的人物定奪。
江辰心中微微一鬆,知道初步的試探算是通過了。
他看了一眼佘靈玉,示意她跟上,隨即提起範蟬衣,緊隨李姓男子之後,朝著那座象征著人族在絕境中掙紮求存、亦可能隱藏著未知風險的“擎天塔”,飛馳而去。
緊隨那李姓男子進入擎天塔,江辰眼前的世界豁然一變。
塔內空間遠比從外部觀測更加廣闊,顯然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拓展陣法。他們並未在底層停留,而是沿著塔內縱橫交錯的寬闊廊道與懸浮平台不斷向上飛升。沿途的景象,讓江辰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對人道盟的認知悄然發生著偏移。
塔內確實生活著大量人族,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麵色沉毅,帶著長期在嚴酷環境中掙紮求存的痕跡。他們或是在簡陋的工坊中捶打冶煉著某種暗紅色的礦石,或是在開辟出的靈田裡小心翼翼地侍弄著少數幾種耐寒的怪異植物,更多的是在各個通道、崗哨間巡邏、警戒,秩序井然,隱隱透著一股曆經磨礪的堅韌與紀律性。
然而,讓江辰目光凝滯的是,除了這些“純血”人族,塔內還存在著數量龐大的另一類“居民”。
他們同樣具有人族的基本形貌,但身上卻或多或少帶著鮮明的非人特征:有的額生小巧龍角,眸顯豎瞳;有的臉頰、頸側覆蓋著細密蛇鱗,吐息間帶著腥氣;有的身後拖著毛茸茸的狐尾或猴尾,行動矯健異常;還有的手臂覆蓋羽毛,或足似利爪……這些特征,無一不指向魔淵中的各類妖族。
他們是半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人魔混血。
這些混血者大多居住在擎天塔的中下層區域。他們的居住環境明顯比上層的純血人族更為擁擠、簡陋,從事的也多是采礦、搬運、清潔、疏通等更為繁重或低端的勞役。雖然並未看到公然鞭打虐待的景象,但那種無形的階層區隔與隱隱的排斥感,彌漫在空氣中。純血人族投向他們的目光,大多帶著淡漠、疏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與鄙夷。而這些混血者自身,大多神情麻木,沉默寡言,隻是機械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偶爾抬頭望向更高層時,眼中會閃過複雜難明的光芒。
江辰心中暗忖:人道盟以“人道”為名,高舉人族複興旗幟,但在這絕境之中建立的秩序,似乎也難逃血脈論與等級製的窠臼。純血為上,混血為下……這與外界魔族視人族為卑賤,又有多少本質區彆?不過是壓迫的主體調換罷了。這所謂的“複興”,究竟複興的是什麼?
李炎似乎察覺到江辰目光中的異樣,但並未解釋,隻是沉默地在前引路,速度更快了幾分。
穿過層層守衛森嚴的關卡與陣法,他們終於抵達了擎天塔接近頂層的位置。這裡的空間更加開闊宏偉,靈氣也相對濃鬱不少,裝飾開始出現精美的浮雕與符文,顯然是人道盟高層核心所在。
最終,李炎在一座高達百丈、通體以某種溫潤白玉和璀璨金晶鑄就的宏偉宮門前停下。宮門兩側,並非站著人族衛士,而是八名身著輕薄紗裙、姿容極為美豔、風情各異的女子。
她們或狐耳輕顫,或貓尾搖曳,或眼波流轉間自帶魅惑……竟皆是化形完全、修為至少在化神境以上的妖族女修!
此刻,她們如同最訓練有素的侍女,垂手恭立,神色溫順,甚至帶著一絲卑微,不敢直視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