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同樣是不毛之地,貧瘠異常,但對於經曆了寒晶獄那種極端環境的生靈而言,此地已堪稱“宜居”。至少,普通的人族修士在這裡,憑借自身修為和準備,已能勉強長期生存下去。
而在這片荒原的中心,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座拔地而起、直插昏暗天穹的宏偉建築!
那並非自然形成的山嶽,而是確鑿無疑的人工造物,其規模之巨,超乎想象。主體呈一種下寬上窄的、不規則的巨塔狀,高度何止萬裡?彷彿是將一整條雄偉山脈雕琢、堆砌而成。塔身並非光滑一體,而是層層疊疊,如同無數巨大的平台、樓閣、堡壘、洞府錯落有致地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立體的蜂窩狀結構。每一層都開有無數或大或小的視窗、門戶、露台,有些甚至能看到內部隱約的光亮和活動的身影。整座巨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灰色,材質似石非石,似鐵非鐵,表麵布滿風雨侵蝕和激烈戰鬥留下的斑駁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其經曆的漫長歲月與無數劫難。
更讓江辰目光微凝的是,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巨塔的各個層級之間,有如同螞蟻般微小的身影在移動、穿梭。那些身影的輪廓,確確實實是人形!而且數量不少,有的在塔外懸空的棧道上行走,有的在平台間飛掠,還有的似乎在塔身某些凹陷處從事著采集或修補的工作。
一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生機與秩序感,從這座孤聳於荒原的巨塔中散發出來,與周圍死寂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到了!就是這裡!上仙,那就是我們人道盟在寒晶獄外圍最重要的據點之一——‘擎天塔’!”
被江辰提著的範蟬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自豪的神色,連忙指著巨塔方向說道,語氣都輕快了不少,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江辰放緩了飛遁速度,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座巨塔及其周邊環境。塔周圍似乎佈置著一些隱晦的陣法紋路和警戒哨點,但並未立即觸發攻擊。他帶著佘靈玉,提著範蟬衣,謹慎地朝著巨塔底層的方向飛去。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巨塔尚有百餘裡,剛剛飛臨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時——
“誰?!膽敢擅闖擎天塔!”
一聲如同雷霆炸響的厲喝,毫無預兆地在江辰耳邊轟鳴!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識,帶著強烈的震懾與警告意味,顯露出發聲者深厚的神魂修為。
話音未落,前方空間微微扭曲,一道人影彷彿從虛無中踏出,瞬間攔在了江辰等人的正前方。
來人是一名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模樣的男子,身形清瘦,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道袍,長發隨意披散,隻用一根木簪彆住。他的麵容平凡,甚至有些枯槁,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永不熄滅的金色火焰在靜靜燃燒,目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似乎微微灼熱起來。他站在那裡,並無誇張的氣勢外放,卻給人一種如同沉寂火山般的感覺,彷彿一旦爆發,便是毀天滅地。其修為之深,遠在範蟬衣之上,給江辰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李哥!李哥!是我!蟬衣啊!救我!此人抓了我!”
範蟬衣看到來人,如同見到了救星,立刻扯著嗓子高聲呼救,聲音淒慘。
那被稱作“李哥”的清瘦男子,目光先是在範蟬衣身上一掃,看到他身上的捆仙鎖和狼狽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並未立刻發作或出手解救。他的視線隨即牢牢鎖定在江辰身上,那雙火焰般的眼眸彷彿要穿透江辰的護體真氣,看清他的本源。他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帶著審視、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是誰?”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少了幾分厲色,卻多了幾分凝重,“為何挾持我人道盟之人?還有……”
他的目光掠過江辰,落在他身後明顯氣息虛弱、臉色蒼白的佘靈玉身上,尤其是在感受到她身上那屬於天蛇皇族的高階妖氣時,眼中火焰猛地一跳,聲音也冷了下來,“……還帶著一個魔族?而且,是血脈不低的蛇魔。”
江辰麵對這位明顯是擎天塔高階守衛的強者,並未顯露懼色。他鬆開對範蟬衣的部分禁製,讓其能站住,自己則上前半步,對著清瘦男子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禮,姿態不卑不亢:
“晚輩江辰,人族散修,誤入此皇天古獄。範道友之事,乃是誤會一場,皆因初入寒晶獄,遭遇襲擊,不得已出手自保。”
他言簡意賅,先點明身份和衝突緣由。
“人族?”
李姓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懷疑,目光再次在江辰和佘靈玉之間來回掃視,尤其是在佘靈玉那雖然狼狽卻難掩高貴的氣質上停留更久。他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譏諷與更深的不信:“我看閣下……不像是自由身的人族,倒更像是這魔族的……奴隸吧?否則,如何解釋你與這高階蛇魔同行,且她對你並無敵意,反而隱隱以你為主?”
在他看來,一個年輕的人族修士,身邊跟著一個明顯實力受損卻血統高貴的魔族女子,這組合在魔淵常見的情形隻有一種——人族是魔族的附庸或奴隸!
江辰知道空口無憑,對方絕不會輕易相信。他不再多言,心念微微一動。
下一刻,佘靈玉嬌軀猛地一顫,光潔的眉心處,一點幽暗深邃的符文印記驟然浮現,散發出清晰的、屬於高階奴役契約的強製性波動!那印記複雜而詭異,正是江辰種下的奴役符在外力激發下的顯化!
“什麼?!這是……奴隸符?!而且是品階極高的神魂奴契!”
李姓男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懷疑瞬間被震驚取代。他身為皇天古獄中的人族高層,見識廣博,一眼便認出那符印的底細。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奴役符赫然是施加在那名血統高貴的蛇魔身上!這意味著,眼前這個自稱江辰的年輕人,並非魔族的奴隸,反而……是控製了一個魔族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