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曼天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更深的惱意,但很快又被她掩飾下去。她沒想到江辰會拒絕得如此直接,更沒想到他會搬出“救命之恩”、“忠義信諾”這樣的理由。
在她看來,利益纔是永恒,所謂恩情,在更大的利益麵前往往不堪一擊。江辰的拒絕,要麼是愚忠,要麼……就是所圖更大,或者與佘靈玉之間,有她尚未知曉的更緊密的聯結。
她深深看了江辰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既有未能得手的遺憾,也有對江辰此人更濃的興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好一個‘忠義信諾’。”
佘曼天緩緩起身,華美的裙擺曳地,重新恢複了公主的高傲姿態,隻是語氣淡了些許,“既然江先生心意已決,本宮也不便強人所難。今日叨擾了。”
“殿下慢走。”
江辰起身相送,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佘曼天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依舊婀娜,卻似乎帶著一股冷意。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族青年,恐怕不會輕易為她所用。但這樣一個人才,若不能為己所用,也絕不能讓他成為對手手中越發鋒利的刀。
雅間內重歸安靜。江辰走回窗邊,看著佘曼天的車駕消失在繁華街道的儘頭,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平夫?”
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佘曼天的招攬在他意料之中,這拒絕自然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過早繫結於任何一位公主,並非他的目的。他要的,是在這皇朝博弈的棋盤上,保持相對超然的“棋手”或“關鍵棋子”身份,攪動風雲,火中取栗,最終達成自己的目標無論是通過天蛇皇朝這條線完成試煉任務,還是……謀取更大的利益。
佘靈玉的“恩情”幌子很好用,至少暫時能抵擋住類似佘曼天這樣的直接招攬。但壓力,顯然已經開始從不同方向湧來了。這場皇朝內部的暗戰,因為他這個“變數”的加入,正變得越來越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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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佘曼天離去,雅間門扉重新合攏的餘音尚未完全消散時,房間內側一麵看似普通的書櫃牆無聲地向旁滑開,露出一間設計精巧的暗室。佘靈玉從中款步走出。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外罩淺青紗衣,烏黑的長發鬆鬆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比起平日公主朝服的華麗威嚴,更添幾分清冷與疏離。隻是那張絕美的臉上,神色複雜難辨。她走到江辰身側,目光先是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窗外,望向佘曼天車駕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幽幽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七姐開出的價碼,可不低。‘平夫’之位……即便是我天蛇皇朝開國以來,能被賜予此位的人族,屈指可數。這意味著半隻腳踏入了皇族核心圈層,享有實權、尊榮,甚至能影響到部分皇族內部的資源分配。你……為何不答應她?”
她轉過頭,清冷的眸子直視江辰,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明晰的異樣情緒。“以你的能力,輔佐七姐,將來未必不能位極人臣,享儘榮華。答應她,對你而言,並不算吃虧,甚至是條更快捷的晉升之路。畢竟,七姐的母族勢力與個人手段,在眾姐妹中,都算得上乘。”
她的話語像是在分析利弊,卻又隱隱帶著某種試探。
江辰聞言,並未立刻回答。他踱步到窗邊,與佘靈玉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這座龐大而繁華、卻又等級森嚴的魔都。陽光透過琉璃窗,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良久,他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彷彿蘊含著千鈞重量。
“平夫?”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淡與不屑,“依附於某位公主裙帶之下的‘尊貴’?或許對許多人而言,已是畢生難以企及的。但……”
他頓了頓,側首看向佘靈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某種近乎狂妄的野心與堅定如鐵的意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要的,從不是某位公主的‘平夫’。我要做的,是這天蛇皇朝未來的‘國師’!是能立於朝堂之上,參讚機要,平衡各族,乃至……掌控億萬裡疆域、億萬魔族命運的存在!我要藉此撬動這魔淵的鐵板,讓人族不再隻是苟延殘喘的附庸或高階奴隸,而是真正能挺直脊梁,恢複屬於自己文明與榮光的族群!”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砸在佘靈玉的心頭。這不是她第一次聽江辰提及類似的想法,但每次聽,仍覺震撼。這不僅僅是野心,更是一種近乎逆天的、要挑戰整個魔淵存在根基的瘋狂理念!
佘靈玉瞳孔微縮,呼吸都滯了一瞬。她移開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宮闕與熙攘的街市,那裡是魔族統治下秩序井然的“繁榮”世界。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觀的冷靜:
“你的理想……或者說幻想,是不可能的。江辰。你看這皇朝,看這魔淵,自上而下,從血統尊貴的皇族,到普通的妖族平民,甚至包括那些已經習慣了依附妖族生存、自以為獲得平等的人族……所有人的觀念裡,魔族(妖族)統治,人族依附或服務於魔族,是天經地義,是亙古不變的法則。這是流淌在血脈裡、烙印在神魂深處的大勢!非一人之力,一世之功可以扭轉。它與個人能力強弱無關,這是……時代的洪流,是世界的底色。”
她的語氣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作為自幼生長於此的皇族公主,她太清楚這鐵幕有多厚重。江辰的能力或許能攪動一時風雲,但要想顛覆這延續了無數歲月的根本秩序,在她看來,無異於螳臂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