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年輕，但眼神中那份沉穩與偶爾掠過的銳利，絕非尋常青年所有。
“江先生，七公主殿下親臨。”
牛戰連忙上前一步，恭敬介紹。
江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牛戰，落在佘曼天身上。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微笑，微微頷首致意：“想必這位便是七公主佘曼天殿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幸會。”
他的聲音清朗溫和，禮數周全，卻又沒有絲毫諂媚或畏懼，彷彿麵對的隻是一位尋常的合作夥伴或貴族訪客。
佘曼天微微揚起下巴，打量著他，心中的輕視在見到本人時消散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探究與審視。“你就是江辰？”
她語調微揚，帶著公主慣有的矜持與一絲質疑。
“正是在下。”
江辰坦然應道，側身示意，“殿下、牛老闆，請坐。”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自有侍從悄無聲息地奉上靈茶。
佘曼天在客位落座，牛戰則陪坐下首。幾句寒暄過後，牛戰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開始與江辰商討起那批新礦脈的細節。江辰顯然早有準備，對礦脈的儲量、品質、開采難點、運輸路徑、市場預期乃至與皇朝相關礦稅律法的契合度都瞭然於胸。他提出的合作方案也頗為新穎，不再是簡單的買賣或分成，而是涉及共同投資開發、風險共擔、利潤按貢獻動態分配的“深度繫結”模式，甚至提出了利用商盟渠道進行衍生品加工和品牌化銷售的長遠構想。
佘曼天起初隻是冷眼旁觀，帶著挑剔的心態。但很快，她就不得不集中精神，仔細傾聽。江辰的言談邏輯縝密，資料詳實，對商業規律的把握精準得可怕，更難得的是他的眼光極為長遠，許多想法在她聽來簡直是天馬行空，匪夷所思，比如什麼“標準化生產流水線”、“期貨交易模式”、“品牌附加值”、“產業鏈生態閉環”……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和概念，經他深入淺出地解釋，竟漸漸顯露出巨大的合理性與潛在價值。
她看著江辰在交談中隨手勾勒的簡易圖示，聽著他分析皇朝內部各區域的消費差異、妖族與人族不同的需求偏好、甚至是如何利用皇朝律法的灰色地帶（他稱之為“政策紅利”）來獲取優勢……佘曼天臉上的神情，不知不覺從最初的懷疑與審視，逐漸變成了驚訝，到最後，甚至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與信服。
此人頭腦之清晰，見識之廣博，對人性與利益關係的洞察之深刻，以及那份敢於打破常規、構建新規則的魄力，完全超出了她對一個“人族幕僚”甚至許多所謂“商業奇才”的認知。難怪老九的產業能起死回生，甚至一飛衝天！這根本不是簡單的經營改善，而是一場商業思維與模式的徹底革新！
會談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牛戰心滿意足地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臉上喜色掩藏不住。
待牛戰識趣地先行告退去擬定細節條款後，雅間內隻剩下江辰與佘曼天二人。
佘曼天端起茶杯，緩緩抿了一口已然微涼的靈茶，藉此平複心緒。她再次抬眼看向江辰，目光已與來時截然不同，少了輕蔑，多了重視，甚至有一絲灼熱。
“江辰，”
她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招攬之意，“怪不得你能在短短一月之內，便為九妹建立如此龐大的商盟勢力，將‘九靈’之名打響。你的手段、見識，確實非同凡響，遠超本宮預料。”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直視江辰的眼睛，丟擲了一個足以讓無數人震驚甚至瘋狂的提議：“九妹能給你的，本宮同樣能給，甚至更多。你這樣的人傑，留在她那裡，未免有些屈才了。不如……轉投本宮麾下如何？”
見江辰神色不變，她紅唇微啟，吐出了更重的籌碼：“本宮可允你，做我的‘平夫’。”
此言一出，彷彿雅間內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平夫”！在天蛇皇朝，乃至許多強大的妖族皇庭中，公主的“平夫”地位極其特殊且尊貴。它不同於尋常麵首或男寵，也不同於正夫（通常需門當戶對的強族聯姻），而是公主自行擇選、賦予極高許可權與地位的伴侶兼重要輔佐者，在某些情況下，其權柄甚至不亞於駙馬，能夠參與公主府核心決策，分享公主的部分權柄與榮耀。曆史上，能被妖族公主賜予“平夫”之位的人族，寥寥無幾，無一不是立下過不世之功或擁有驚世才華的絕頂人物。
佘曼天開出這個條件，顯然是經過方纔一番交談，真正認識到了江辰的價值，並且決心不惜代價要將其收歸己用。這不僅僅是對其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近乎破格的許諾與投資。
江辰聞言，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但轉瞬即逝。他放下手中的玉簡，迎上佘曼天熾熱而期待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緩緩搖了搖頭。
“多謝七公主殿下厚愛與賞識。”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殿下所提，‘平夫’之位，尊貴無比，常人得之，必是三生有幸。然而……”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感念與堅持：“九公主於我有救命之恩，雪中送炭之情。在我困頓危難之際，是九公主予以信任，托付重任。古人雲，‘士為知己者死’，又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江某雖不才，亦知忠義信諾為何物。九公主信我，我自當竭儘全力以報之。背棄恩主，轉投他處，此非君子所為，亦非我江辰處世之道。還請七公主殿下，體諒在下為難之處。”
拒絕得乾脆利落，理由冠冕堂皇，情義與原則並舉，讓人難以反駁，更難以繼續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