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拔出了青鸞刀。
刀身出鞘的聲音很輕,像一線冰被抽出鞘。但在這片剛剛被哭聲與歡呼充斥、又迅速被對峙的死寂所取代的空地上,這聲輕響卻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朝趙坤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踏在龜裂的夯土地麵上,每一步都帶著某種穩定的節奏。青灰色的飛魚服下擺隨著步伐微微擺動,上麵沾著的塵土和幾點不知是誰濺上的血漬,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趙坤瞳孔狂跳。
右臂的劇痛還在,沈煉那一拳不僅打斷了他的骨頭,更震傷了他的臟腑。宗師境的真氣正在瘋狂修復,但那種被絕對力量碾壓的恐懼感,卻如同跗骨之蛆,鑽進了他心裡。他看著沈煉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那把通體黝黑、彷彿連光都能吸進去的青鸞刀,喉嚨發乾。
不能坐以待斃!
“上——!!給老子殺了他——!!!”
趙坤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因恐懼和暴怒而扭曲,指著沈煉,對周圍那些殘餘的、縮在遠處的兵丁咆哮:
“黃金萬兩!良田千頃!美女任選!官升三級!老子保你們子孫富貴——!!殺了沈煉,什麼都有——!!!”
重賞之下,向來不缺亡命徒。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躁動起來。那些原本被嚇破膽的兵痞,眼中重新燃起貪婪的火焰。黃金萬兩……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官升三級……從此就是人上人!
“他不一定是真宗師!剛才肯定是用了什麼妖法!”
“對!他就一個人!我們一起上!堆也堆死他!”
“殺啊——!!富貴險中求——!!!”
二十多個紅了眼的悍卒,嘶吼著,揮舞著刀槍,從不同方向朝著沈煉撲去!他們結成簡陋的陣型,試圖用人海戰術淹沒那個青灰色的身影。
沈煉停下了腳步。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那些撲來的人。目光依舊鎖定在趙坤身上,隻是握著刀的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轉。
青鸞刀黝黑的刀身上,一道凝練到極緻的淡青色刀罡,無聲吞吐。
然後,他揮刀。
動作簡單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鎮惡八式——斷水!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嘯,隻有一道寬逾丈許、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淡青色弧形刀罡,貼著地麵疾掠而出!刀罡過處,空氣發出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彷彿空間本身被切開了。
刀罡的速度快到極緻。
那二十多名撲上的士卒,臉上的猙獰和貪婪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愕,身體便猛地一僵。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利刃切開皮肉骨骼的聲響,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二十多道血泉,在同一時間,從二十多具身體的腰部、胸部或脖頸處飆射而出!他們的衝鋒姿勢凝固,然後如同被割倒的麥稈,齊刷刷向前撲倒,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刀罡去勢不止,劃過他們身後的空地,在夯土地麵上犁出一道深達三寸、光滑如鏡、長達十餘丈的筆直刀痕,方纔緩緩消散。
煙塵微起,隨即被晨風吹散。
空地中央,隻剩下沈煉持刀而立的背影,和遍地瞬間斃命的屍體。
“臥槽……”高小川在牆頭上看得眼皮直跳,“這哪是斷水,這分明是割草……四十米大長刀都沒這麼利索。沈老大這‘鎮惡八式’練得,比我強太多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同樣的刀法,在不同境界、不同心性的人手裡,完全是兩回事。自己用出來是詭異刁鑽,沈煉用出來,就是純粹的、碾壓性的“鎮惡”。
趙坤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看得更清楚。那不是普通的刀罡,那是真氣凝練到近乎“真元”雛形、對力量控製妙到毫巔的表現!沈煉的境界,絕對比他高很多!
逃!
這個念頭第一次無比清晰地佔據了他的腦海。什麼總兵威嚴,什麼滄州基業,在生死麪前都不重要了!
然而,就在他真氣急轉,想要不顧一切向後飛退的剎那——
沈煉動了。
前一瞬還在十丈外,下一瞬,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彷彿模糊了一下,便已出現在趙坤麵前!不是快,更像是某種對空間的短暫幹涉,縮地成寸!
趙坤大駭,狂吼一聲,強行提起右臂——骨骼在真氣強行貫注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揮拳砸向沈煉麵門!拳風剛猛暴烈,帶起悶雷般的炸響,是他絕境下的搏命一擊!
沈煉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用刀。
左手擡起,五指張開,彷彿早就等在那裡,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趙坤砸來的手腕。一抓,一擰。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趙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拳勢瞬間潰散。
沈煉抓住他手腕的手並未鬆開,借著趙坤前沖的勢頭,順勢向後一帶,同時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重重踹在趙坤的胸腹之間!
“砰——!!!”
悶響如擊敗革。
趙坤龐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離地倒飛,口中鮮血狂噴。他連續撞塌了四五堵本就搖搖欲墜的斷牆,磚石土木轟然倒塌,將他半埋其中,煙塵衝天而起。
沈煉身形再動,如影隨形,瞬間又出現在那片廢墟之上。
煙塵中,趙坤掙紮著想要爬起,眼神裡充滿了野獸般的瘋狂和絕望。他猛地震開身上壓著的磚石,剛要躍起——
一隻穿著黑色官靴的腳,從天而降,重重踩在他的胸膛上。
“轟——!!!”
趙坤剛擡起的上半身被狠狠踩回地麵,後背將地麵砸出一個淺坑,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他拚命掙紮,宗師境的真氣瘋狂湧動,想要震開那隻腳,但那腳如同生根的山嶽,紋絲不動。
沈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依舊冰冷,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對敗者的嘲諷,隻有一種執行公務般的平靜。他反手握住青鸞刀,刀尖向下,對準了趙坤小腹丹田的位置。
黝黑的刀尖,距離趙坤的氣海要害,僅有三寸。
淩厲的刀罡已然透出,刺破了趙坤的官袍和麵板,滲出一顆顆細小的血珠,緩緩匯聚,滴落。趙坤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數十年、賴以縱橫滄州的宗師真氣,正在那冰冷的刀尖威脅下瑟瑟發抖,如同暴露在寒風中的火苗,隨時可能熄滅。
廢掉修為,生擒活口。
這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趙坤是滄州叛亂的首惡,他的口供、他腦子裡那些關於懸鏡司和“水鬼”的秘密,比一具屍體有價值得多。
沈煉手腕微沉,刀尖又下壓了一分。
趙坤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點瘋狂也熄滅了,隻剩下無盡的絕望和恐懼。他知道,自己完了。
高小川在牆頭看著,心中也鬆了口氣。拿下趙坤,這場混亂就至少平定了一半。他下意識地看向四周……
就在這一瞥之間,【危險感知】驟然傳來尖銳的警報!
不是一點,而是一片!如同平靜的水麵突然被無數石子砸入,漣漪瘋狂擴散!
東麵,長街盡頭,一股龐大、雜亂但充滿殺意的“人氣”正在急速逼近!數量……成千上萬!
西麵稍遠處,另一股更加整齊、更加森然、帶著鐵血氣息的“人氣”也在快速靠近!
兩股洪流,正向這片戰場交匯!
高小川心中猛地一凜。
也就在沈煉力道將吐未吐、刀尖即將刺入趙坤丹田的前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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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知——!!!刀下留人——!!!”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炸雷,從東麵長街盡頭轟然傳來!聲音中氣十足,蘊含精純真氣,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更帶著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絕不是文弱知府能有的嗓門和底氣!
沈煉動作微微一滯,刀尖停在原地。他擡起頭,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東麵長街盡頭,煙塵滾滾!黑壓壓的軍隊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洶湧而來!刀槍如林,反射著冰冷的寒光,甲冑碰撞之聲匯成一片低沉的金屬轟鳴,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粗略看去,竟有上萬之眾!而且絕非臨時拚湊的烏合之眾,隊形雖然因為急行軍略顯鬆散,但那股森嚴的殺氣、統一的製式裝備、尤其是前排重甲步兵手中那明顯是軍械監出品的大盾和長戟,無不說明——這是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私軍!
軍隊前方,一匹神駿的黑馬之上,端坐一人。身穿緋色知府官袍,頭戴烏紗,正是滄州知府,王朗!
但此刻的王朗,與平日那個唯唯諾諾、臉色蒼白、總躲在趙坤身後的文官形象判若兩人!他腰背挺直如槍,麵沉如水,一雙三角眼中精光四射,陰鷙而銳利,周身一股強橫的真氣波動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捲動官袍,獵獵作響!
宗師威壓!而且是……宗師二品!
他身邊,還有一個更加詭異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緊貼麵板的黑色水袍,材質非布非皮,在光線下泛著濕滑的幽光。臉上彷彿蒙著一層流動的水霧,看不清具體容貌,隻有一雙毫無感情的眸子,冰冷地注視著前方。此人氣息陰冷縹緲,如同深潭寒水,赫然也是一位宗師!觀其氣機強度,竟達四品!
黑衣宗師在王朗出聲的瞬間,已然動了。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便跨越數十丈距離,出現在沈煉側前方,一掌無聲無息地拍出!掌力凝而不散,陰柔歹毒,直取沈煉持刀的右臂肩井穴,旨在逼其自救,解救趙坤。
沈煉眉頭微蹙。這一掌角度刁鑽,時機精準,若執意廢掉趙坤,自己這條手臂恐怕也要受不輕的傷。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選擇。
收刀,側身,格擋。
“嘭!”
一聲悶響。沈煉借力向後飄退數丈,輕盈地落在高小川所在的斷牆之下,將高小川護在身後。青鸞刀橫於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黑衣宗師,又掃過潮水般湧來、瞬間展開成扇形包圍圈的上萬私軍。
弓弩手搶上前排,單膝跪地,勁弩上弦,冰冷的弩箭在陽光下泛著死亡的光澤,密密麻麻地鎖定了戰場中心的沈煉和高小川,以及他們身後那片剛剛燃起希望的舊城區域。
局勢,瞬間逆轉!
“王朗——!!!你……你——!!!”
最先發出驚天動地、充滿被背叛狂怒咆哮的,卻是癱在地上的趙坤。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馬背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睛瞪得幾乎裂開,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暴怒、以及一種被愚弄多年的徹骨恥辱!
“你藏得真深啊……真他孃的深啊!!!”趙坤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沫,“宗師二品……老子居然一點都沒察覺!你纔是‘水鬼’埋在滄州最深的那顆釘子?!你們一直在提防老子?!把老子當槍使,當盾牌?!!”
王朗端坐馬上,陰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趙總兵,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話無異於當麵承認。叛黨內部的裂痕與猜忌,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開,公之於眾。
沈煉沒有說話,隻是握刀的手穩如磐石。麵對一位宗師四品、一位宗師二品,以及上萬大軍合圍,他周身氣息愈發沉靜內斂,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高小川站在他身後,能感覺到沈煉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真元正在緩緩加速流轉,【危險感知】中,代表沈煉的那個“點”,亮度正在急劇攀升。
就在這時——
“嗚——嗚——嗚——!!!”
更加嘹亮、更加激昂、充滿金鐵殺伐之氣的進軍號角,如同虎嘯龍吟,從西麵轟然響起!瞬間壓過了私軍帶來的肅殺壓迫感!
西麵長街盡頭,地平線上,赤紅色的旗幟如同燃燒的火焰,迎風怒展!一麵高達兩丈、金線綉就的“周”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狂舞!
大旗之下,一匹雄健的棗紅馬上,端坐著一位身披明光鎧、頭盔紅纓如血的將領。他麵容剛毅如鐵,濃眉虎目,手持一桿鑌鐵點鋼槍,正是紀城指揮使,周通!此刻,他周身悍將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赫然也是宗師二品!那股百戰沙場磨礪出的慘烈殺氣,甚至比王朗更加純粹、更加迫人!
“王朗!趙坤!爾等勾結懸鏡司逆黨,私通外寇,劫掠軍餉,屠戮百姓,罪證確鑿!本將周通,奉陛下密旨,率紀城軍勤王平叛——!!!”
周通聲如洪鐘,炸響全場,長槍遙指王朗,怒吼道:
“逆賊!速速束手就擒——!!!”
“吼——!!!”他身後,五千紀城精銳齊聲吶喊,聲浪如雷!這些邊軍悍卒雖然人數隻有私軍一半,但個個盔甲鮮明,眼神銳利如刀,行動迅捷如風,瞬間在西麵展開攻擊陣型——刀盾在前,長槍如林,弓弩壓後,一股百戰餘生的鐵血煞氣衝天而起,竟與上萬私軍的聲勢分庭抗禮,毫不遜色!
整個戰場,形成了詭異而脆弱的平衡與對峙。
中心:沈煉(宗師五品)、高小川(重傷先天),以及癱在地上失去戰鬥力的趙坤。
東麵:王朗(宗師二品)、黑衣水鬼宗師(四品),及上萬私軍。
西麵:周通(宗師二品),及五千紀城邊軍精銳。
三方勢力,任何一點微小的火星,都可能引爆這場足以將半個滄州舊城夷為平地的驚天混戰!
空氣凝固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甲冑偶爾的摩擦聲,以及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高小川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這局麵,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王朗這老狐狸的隱藏實力和突然發難,完全打亂了生擒趙坤、迅速控製局麵的計劃。現在成了三方僵持,誰先動,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持續了不到十息,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極限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天空……彷彿驟然暗了一瞬。
不是雲遮日,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感,讓所有人的視覺產生了剎那的扭曲。
一股難以形容、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又似源自蒼穹之上的恐怖威壓,如同萬億噸海水凝成的冰山,轟然砸落!籠罩了整個戰場,籠罩了方圓數裡!
“噗通!”“噗通!”“呃啊——!”
修為在後天境以下的士兵,無論是私軍還是邊軍,瞬間雙腿一軟,成片成片地癱跪在地,臉色慘白,汗如雨下,連擡頭都變得無比困難!後天境的也是身軀劇震,踉蹌後退,如同背負山嶽!
就連沈煉、周通、王朗、黑衣宗師這等人物,也是臉色驟變,周身真氣自發運轉抵抗,身形微微下沉!
高小川更是悶哼一聲,感覺胸口像被巨石砸中,【真氣永動徽章】提供的海量真氣瘋狂湧出,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當場跪倒。他駭然擡頭——
隻見戰場東側,那片最高的、原本是鐘樓殘餘的斷牆頂端,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靜靜站立在那裡。
他彷彿一直就在那裡,隻是無人察覺。
來人一身玄色常服,沒有任何紋飾,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海就找不到的那種。唯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開合之間,彷彿有黑色的雷霆與無盡的幽寂在流轉。他隻是站在那裡,周身卻彷彿縈繞著一層無形的力場,將光線、聲音、乃至他人的感知都微微扭曲。
懸鏡司首尊,夏殤。宗師九品!
幾乎在同一時間,戰場西側,一座還算完好的舊宅屋簷之上,另一道身影,彷彿從晨光中凝聚而出,悄然現身。
此人一身朱紅蟒袍,玉帶束腰,身形挺拔如鬆。麵如冠玉,三縷長髯飄灑胸前,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不怒自威。他周身氣息堂皇正大,熾烈剛陽,與夏殤那陰冷詭譎、吞噬一切的威壓形成了極緻而鮮明的對比!兩種截然不同的宗師氣場在空中無形碰撞,竟讓中間區域的空氣發出細微的、玻璃破碎般的“劈啪”聲!
錦衣衛指揮使,青龍。宗師九品!
這兩位當世頂尖的九品宗師,顯然剛剛經歷過一番常人難以想象的激烈交鋒,此刻氣息雖略有起伏,但那份淩駕眾生的威嚴,卻展露無遺!
隨著兩人現身,又有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出現在他們身側。
夏殤身旁,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那個穿著藏藍色綢衫、麵容白凈文雅的“河伯”,便搖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把摺扇,笑吟吟地出現了。然後“唰”地一聲合上摺扇,用那口標誌性的、濃烈至極的東北大碴子味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哎呀媽呀,這陣仗……整得跟要唱大戲似的,鑼鼓傢夥事兒都齊活了,真讓人害怕啊?”他嘴上說著害怕,臉上卻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笑容。
幾乎同時,青龍身側的屋簷陰影裡,如同變戲法般“鑽”出來一個人。一身飛魚服穿得不如沈煉規整,領口微微敞著,袖子也挽起了半截,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此人年紀看起來不到三十,相貌極為俊朗,尤其是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嘴角天然上揚,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壞笑。他一出現,目光就滴溜溜地在全場轉了一圈,最後牢牢鎖定了河伯,臉上笑容更盛,用一副自來熟的口吻,聲音清亮地接話道:
“喲!那個河伯啊!你這口音……嘖嘖,真是別具一格,一出場就把這生死搏殺的氣氛給整沒了一半兒!”他搖頭晃腦,一副遺憾又覺得有趣的樣子,“但我這人吧,偏偏就愛聽這個!來來來,河伯先生,您再多說兩句?我保證不笑……除非忍不住。”
河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扇子也忘了搖,那雙總是帶著譏誚的眼睛盯著蕭輕塵,足足看了兩秒,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東北味兒更沖了:
“我……我現在又開始膈應你了,小子!”
“噗——!!!”
牆根下,正全力抵抗宗師威壓、緊張得要死的高小川,聽到這兩人一來一去的對話,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噴了出來,趕緊低頭捂嘴,肩膀抖個不停。
這他孃的……也太破壞氣氛了!但……怎麼就那麼貼切呢?沈老大說這位蕭同知跟自己“合得來”,現在他信了。這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在這劍拔弩張、宗師對峙、萬軍圍困的生死關頭,居然還能這麼聊天?!
蕭輕塵,錦衣衛指揮同知。果然名不虛傳。
隨著這四位重量級人物的登場,戰場的氣氛,從三方軍事對峙,驟然升級為決定滄州命運、甚至可能影響朝局的……頂尖宗師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東西兩側的屋簷和斷牆之上。
空氣,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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