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
高小川已在廢棄小屋中收拾妥當。他換下那身標誌性的飛魚服,套上一件半舊的靛藍色粗布短打,腰間纏著布帶,臉上也略作修飾,用炭灰在眼角、頰側描了幾道淺痕,再壓低了一頂半破的鬥笠。
鏡水盆中倒映出的,已不是那個年輕精幹的錦衣衛總旗,而是一個麵容疲憊、風塵僕僕的尋常行腳客。
“還是這身自在。”高小川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傷勢在【小還丹】和《易筋經》持續運轉下已好了六七成。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綉春刀用粗布層層包裹,背在身後似一根長棍;錢千戶的令牌和那三張信紙貼身藏好;幾塊碎銀和銅錢揣在懷裡;係統空間裡,【替身木偶】、【蘊神丹】、【流星趕月鞋】等物靜靜存放。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步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著東方,邁開了腳步。
接下來的路途,高小川將“謹慎”二字發揮到了極緻。官道?那是給靶子走的。他專挑田間小徑、山間野路、甚至蹚過淺灘溪流。餓了,就在途經的村落用銅錢換些乾糧炊餅;渴了,尋山泉溪水;累了,找偏僻的破廟、荒廢的窯洞或是乾脆倚著大樹歇息片刻。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悠閑,彷彿真是漫無目的遊盪。但【危險感知】始終如同最敏銳的雷達,以他為中心悄然張開。任何帶著敵意或異常的靠近,都會立刻引起他的警覺。
三日後,他接近了歷城外圍的第一個重要關卡。那是一座橫跨河麵的石橋,橋頭設有巡檢司的哨卡,幾名身著皂衣的差役懶洋洋地守著,對過往行人進行粗略盤查。
高小川混在幾個挑著山貨的農夫中間,低頭走向橋頭。就在距離哨卡還有十餘丈時,【危險感知】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並非針對他的、卻帶著冰冷肅殺意味的波動。
他腳步未停,借著鬥笠的遮掩,目光飛快掃過哨卡。兩名差役看似尋常,但站位過於講究,封死了最佳突擊路線;另有一人靠在牆邊打哈欠,手卻一直按在腰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更重要的是,在【超級警犬嗅覺】的捕捉下,空氣中除了汗味、塵土味、河水腥氣,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卻讓他瞬間警惕起來的氣味——那是與山林中那些黑衣麵具人身上幾乎一模一樣的、帶著陰冷鐵鏽和某種特殊藥草混合的氣息!
“媽的,滲透到巡檢司了?”高小川心中一凜。他立刻調整路線,狀似隨意地拐向橋邊,彷彿要檢視河水,然後趁著差役注意力被一個爭執車費的行商吸引時,悄無聲息地滑下河堤,藉助幾塊凸起的岩石和茂密的水草掩護,屏息凝神,如同壁虎般貼著潮濕的河岸,從橋洞下方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關卡。
類似的險情,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又遇到了兩次。一次是在某個小鎮的酒肆外,他看到幾名“錦衣衛”正在張貼海捕文書,上麵赫然畫著他的肖像(畫得還挺像)。他剛想上前“自首”逗逗悶子,【危險感知】的刺痛感便及時阻止了他。悄悄開啟【氣息遮蔽術】靠近觀察,【超級警犬嗅覺】再次確認——那幾人身上散發著與之前襲擊者同源的、令人作嘔的冰冷氣味。
“冒充錦衣衛,還特麼大張旗鼓地找我?”躲在暗巷陰影裡的高小川氣得牙癢癢,“這幫懸鏡司的雜碎,真是無法無天了!”
這讓他更加確信,歷城之行絕不會輕鬆。對方不僅在城外設卡攔截,甚至可能已經將觸手伸進了城中。
五日後,歷城高大的灰色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高小川沒有選擇從熙熙攘攘的主城門進入。他繞到城池東南角,那裡有一段城牆因年久失修略顯低矮,且靠近一片雜亂的低矮棚戶區,守衛相對鬆懈。等到天色將暗未暗、守城兵卒換崗吃飯的間隙,他如同狸貓般翻越城牆,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城內。
歷城比他想象中更繁華,也更深沉。街道寬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漕運碼頭方向傳來的號子聲和貨船汽笛聲隱約可聞。但在這繁華的表象下,高小川的【危險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種無處不在的、細微而緊繃的氛圍。街角總有目光在逡巡,某些巷口人影閃動得過於規律。
他按照記憶中的約定,來到了城西的“悅來客棧”。這是一家中等規模的客棧,生意不錯,進出的多是商旅。
高小川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麵的茶攤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飲,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客棧大門和周圍街道。
很快,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客棧門口,有兩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客棧內;斜對麵的雜貨鋪裡,掌櫃的總是低頭撥弄算盤,但耳朵明顯豎著;更遠處,幾個看似閑逛的漢子,行走路線始終圍繞著客棧……
而進出客棧的客人中,偶爾能看到幾個雖然穿著便服,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的身影——那是錦衣衛力士特有的氣質和習慣。
“自己人監視自己人?”高小川心下瞭然。王虎、小李他們果然在這裡,但已經被控製了。是為了守株待兔,等自己上門?
他耐心地等到黃昏,終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客棧裡走出來——是小李。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機敏,走向客棧後巷的茅廁。
機會來了。
高小川留下茶錢,悄無聲息地離座,繞到客棧後巷。在確認周圍沒有眼線後,他瞬間開啟【氣息遮蔽術】,整個人彷彿融化在漸濃的暮色中,如同影子般飄進了那間簡陋的茅廁。
茅廁裡氣味感人。小李正蹲在一個坑位上,愁眉苦臉地嘆氣:“唉,第三天了……川哥到底怎麼樣了?不會真出事了吧?那些混蛋說川哥殺了千戶……怎麼可能……”
“我很欣慰,你蹲坑的時候都這麼惦記我,小李。”一個壓得極低、卻無比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那個空著的坑位隔闆後傳來。
“臥槽!”小李嚇得渾身一抖,腳下一滑,差點真栽進下麵的糞坑裡!他手忙腳亂地抓住隔闆,心臟狂跳,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川……川哥?!是你嗎?你沒事?!”
“噓——小聲點,繼續蹲著,別亂動,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高小川的聲音平穩傳來,“告訴我,現在什麼情況?兄弟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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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強行按捺住激動,保持著蹲姿,語速極快地將情況低聲說出:“川哥,衛所來了命令,說是……說是你殺了錢千戶,刀斬上級,違反律法,要全力緝拿你歸案。命令是夏鳴僉事親自下的,據說僉事大人去過現場了。現在我們都被看起來了,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監視,等你出現。”
“嗯。”高小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錢千戶是我殺的。”
小李雖然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吸了口涼氣:“真是你……川哥,到底怎麼回事?那錢千戶……”
“他該死。”高小川簡短道,然後問,“除了夏僉事的命令,張千戶那邊有什麼訊息嗎?趙百戶他們呢?還有之前有兩個殺手朝你們追過去了,兄弟們都沒事吧!”
“張千戶那邊沒有明令傳來,但趙百戶前天夜裡悄悄找過王虎,私下說了句‘稍安勿躁,等訊息’。”小李回憶道,“哦,對,確實有兩個殺手追我們,不過被王虎帶人設計反殺了,小虎胳膊上捱了一刀,不嚴重,其他兄弟都還好。”
高小川鬆了口氣:“活著就好。聽著,小李,我這裡有封信,你想辦法,悄悄交給趙百戶,或者他信任的人,務必送到張千戶手上。”說著,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卷,從隔闆下方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小李腳邊。
“記住,別看內容。知道得越少,對你和兄弟們越安全。”高小川鄭重囑咐,“交出去後,你就當從沒見過我,也沒接過任何東西。你們繼續正常執行巡查任務,該吃吃,該喝喝,但要加倍小心。”
“我明白了,川哥!”小李迅速將紙卷踩在腳下,重重點頭,“那你呢?你現在很危險!”
“我另有要事。”高小川道,“記住,保護好兄弟們,也保護好自己。我走了。”
話音落下,隔闆後便再無聲息。小李又蹲了片刻,才如常起身,整理衣服,將那個小紙卷迅速塞進襪筒,麵色如常地走出了茅廁。
當夜,子時過後,客棧一間偏僻客房內,油燈如豆。趙百戶看著手中那封沒有署名、字跡略顯潦草卻內容驚心的密信,臉色變幻不定。良久,他將信紙湊近燈焰,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小子……真是捅破天了。”他喃喃自語,眼中卻閃過一絲決斷,“來人,備馬,我要立刻回稟千戶大人!”
與此同時,歷城最繁華的秦淮河畔,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高小川站在“春風樓”氣派的大門前,擡頭看了看那塊鎏金匾額,摸了摸懷裡還算豐厚的銀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喲,這位爺,瞧著麵生,第一次來?快裡麵請!”滿臉堆笑的龜公立刻迎了上來。
高小川學著記憶中那些豪客的樣子,隨手丟擲一小塊碎銀:“給爺安排個清靜的上房,好酒好菜送上來。姑娘嘛……先不急,爺累了,聽會兒曲就行。”
“好嘞!爺您這邊請,天字型大小丙房,清靜雅緻,保您滿意!”
很快,高小川便置身於一間陳設精緻、熏著淡香的客房中。窗外便是秦淮河,畫舫流光,笙歌隱隱。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肴和一壺溫好的酒。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菜,聽著樓下傳來的婉轉小曲,內心卻如同繃緊的弓弦。
“夏鳴僉事……到現場可真快啊。”他抿了一口酒,眼神冰冷,“錢千戶剛死,你就到了,還立刻對我下達格殺勿論……不對,是緝拿的命令。若說你與此事毫無瓜葛,鬼纔信。”
“張威千戶讓趙百戶暗中保護……是信我,還是信我可能掌握的證據?”
“懸鏡司的人冒充錦衣衛,在城外甚至可能城內搜尋刺殺我……”
“現在,至少有三方人馬在圍著我轉:明麵上抓我的(夏鳴)、暗中可能保我的(張威)、鐵了心要殺我的(懸鏡司)。”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麵繁華而迷離的夜景。歷城,這座漕運樞紐、商業重鎮,水麵之下,到底藏著懸鏡司怎樣的秘密?那所謂的“政變”線索,又指向何處?
“媽的,”高小川低聲罵了一句,關上了窗戶,“這破班上的……真是快要付命上班了。”
“話說原來勾欄聽曲這麼棒的啊,就是太特麼燒錢了。”高小川不禁心中感嘆,
他吹熄了燈,和衣躺到床上,【危險感知】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警戒,【氣息遮蔽術】則徹底關閉——在青樓這種地方,一個完全沒存在感的客人反而更可疑。要他點姑娘陪伴,高小川可不樂意,畢竟這個年代沒有TT的,所以高大川隻能硬睡了。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默默盤算著下一步計劃。
信已送出,能否引起張威的足夠重視並採取行動,尚未可知。
當前最重要的,是趁著自己尚未暴露,在這歷城之中,找到懸鏡司的蛛絲馬跡,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用“拚音密碼”記錄的真正機密。
明天,該活動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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