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芒在破敗的土牆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影子,將高小川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手中那張質地堅韌的紙箋上,上麵沒有預想中的密文暗語、地理坐標或是人員名單,隻有一行簡單到近乎怪異的字跡:
“NX,GXC”
字母?還帶著逗號?
高小川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喉頭髮幹,幾乎是粗暴地將這張紙扔到一旁,手指顫抖著抓起下麵一張。
“GXC,YSFXCY”
第三張。
“JSGXC,BNRTDDLC”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隻有這三行由大寫字母和逗號組成的、看似毫無規律的字元串。
“這……這是什麼鬼畫符?”高小川最初的錯愕很快被一種更強烈的直覺取代。這絕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也非他已知的任何一種密語體係。這種排列組合,這種分隔方式……一種塵封於記憶深處、幾乎要被遺忘的熟悉感,正瘋狂地撞擊著他的神經。
他屏住呼吸,湊近火光,指尖幾乎要貼上那些墨跡。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審視。
N…X…G…X…C……
不是英文單詞,發音也怪異。
但若將它們視為……拚音的首字母呢?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高小川渾身一震,猛地向後仰去,後腦勺“咚”一聲磕在冰冷的土牆上,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巨大的荒謬感和另一種更令人顫慄的可能性,瞬間淹沒了他。
他手忙腳亂地掃開麵前地麵上的灰塵和碎草,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子。火光下,他如同一個虔誠又瘋癲的學者,開始在地上刻劃、推演。
“N…X…南下?”他低聲呢喃,聲音乾澀,“G…X…C…高…小…川?‘南下,高小川’?!”
意思是:南下任務的人選是高小川。
這隻是巧合嗎?是某種詭異的對應?還是……
他幾乎是撲向第二行字:“GXC,YSFXCY”。“GXC”還是自己,“YS…F…X…C…Y”……“疑…似…發…現…漕…運”?“疑似發現漕運”?!
高小川的呼吸驟然急促!黑水幫、碼頭、那些偏門藥材……一路上他憑藉【超級警犬嗅覺】捕捉到的、與水路漕運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猛地看向第三行,眼中已燃起驚人的光芒:“JSGXC,BNRTDDLC”。“JS…GXC”……“截殺高小川”?“BN…R…T…DD…LC”……“不…能…讓…他…到…達…歷城”?!
“截殺高小川,不能讓他到達歷城。”
砰!
手中的石子掉落在地。
高小川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動,映照出無比的震驚、荒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眩暈的激動!
漢語拚音首字母縮寫!
在這個高武世界,在這個封建王朝的隱秘組織中,他竟然看到了來自前世、來自那個遙遠故鄉的“遺產”!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巧合!
這個世界上,除了他這個穿越者,還有誰會使用漢語拚音?而且還用這種“拚音首字母縮寫”的方式,作為核心機密的聯絡暗號?!
“前輩……真的有穿越者前輩!”這個認知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心中那層始終存在的、名為“孤獨”的隔膜。一種他鄉遇故知(哪怕是時空錯位的故知)的狂喜,混雜著對未知同類的忐忑,瞬間席捲全身。
他彷彿能看到,在許多年前,或許是一位同樣迷茫、同樣試圖在這陌生世界立足的“老鄉”,創立或改造了“懸鏡司”,留下了這套隻有他們自己人才懂的“密碼”。這是一種標記,一種身份認同,一種跨越時空的微弱共鳴。
然而,狂喜過後,冰冷的現實迅速湧上心頭。
這位“前輩”現在何處?是生是死?懸鏡司如今的所作所為——滲透江湖、圖謀政變、殺人滅口——是否還是他(她)最初的意誌?還是說,組織早已變質,成為野心家攫取權力的工具?
“歷城……”高小川喃喃念出這個地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錢千戶拚死也要阻止他前往的地方,暗號中明確點出的關鍵節點。“那裡到底藏著什麼?懸鏡司真正的據點?還是……政變計劃的核心環節?”
他回想起自己隨口試探“政變”時,錢千戶那一閃而逝的驚駭變臉。當時隻覺得荒謬,現在看來,那或許正是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必須去歷城!”這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原本南下巡查隻是任務,遭遇截殺後隻想著保命匯合,但現在,歷城已經從一個地理坐標,變成了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更是可能連線另一位穿越者線索的唯一橋樑!
而且……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幾行被自己破譯的“密碼”,嘴角勾起一絲複雜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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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暗號,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無解的天書。但對他而言,卻是一把可能開啟懸鏡司更多秘密的鑰匙!錢千戶身上或許隻有這幾條,但懸鏡司內部,一定還有更多用同樣方式加密的文書、指令、名單!
這不再是單純的逃亡或調查,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特殊意義上的“解密遊戲”。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激動與紛亂的思緒中冷靜下來。他將那三張作為鐵證的信紙小心摺好,連同那枚“懸鏡司巡查使”令牌,貼身收藏。蘊神丹等物則收入係統空間。
他看了係統裝備欄裡的依然刺眼的粉紅色【流星趕月鞋】,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眼神卻堅定起來。
“粉就粉吧,跑得快就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隱隱作痛的身體,感受著【小還丹】藥力仍在持續修復傷勢。“得儘快出發,趕在下一波截殺之前,潛入歷城。”
幾乎在同一時間,千裡之外的北鎮撫司。
張威千戶的值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一份剛剛送達的加急密報,攤開在他的桌案上。
“錢千戶……死於阿鼻三刀……現場另有十名後天境殺手屍體……高小川疑似兇手,下落不明……僉事大人已下令,全力緝拿,若遇抵抗,可出手製服……”
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張威心頭。他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篤篤聲。
“高小川……”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你到底查到了什麼?錢千戶……他果然有問題嗎?”
他絕不相信高小川會無緣無故襲殺上官,尤其對方還是一位千戶。那小子雖然滑頭、怕死,但行事極有分寸,更懂得權衡利弊。殺千戶?那是自絕於整個錦衣衛體係,是天大的蠢事。高小川不會這麼蠢。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錢千戶的身份或行為,觸碰了連高小川都不得不拚死反擊的底線,或者,高小川發現了必須滅口的秘密,而錢千戶是執行滅口的人。
再聯想到自己派給高小川的、調查“懸鏡司”的密令……
張威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
“趙百戶!”他沉聲喝道。
一直候在門外的趙百戶立刻推門而入:“卑職在!”
“你立刻點齊本部精銳,再持我手令,去廖百戶、黃百戶處各調一隊好手。”張威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即刻南下,尋找高小川蹤跡!”
趙百戶一愣,遲疑道:“大人,僉事大人的命令是……”
“僉事大人的命令是‘緝拿’、‘帶回問話’。”張威打斷他,目光如電,“但我給你們的命令是——找到他,然後,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將他安全帶離危險區域,必要時,可助其隱匿行蹤。”
“保護?”趙百戶更困惑了,這等於變相違抗僉事之命。
“沒錯,保護。”張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高小川是我派出去的,他若真殺了錢千戶,必有不得不殺的理由。在真相查明之前,他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尤其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此事我會親自向指揮使大人稟明,你們隻管執行命令!”
他回過頭,眼神中帶著千戶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記住,是‘保護’,不是‘緝拿’。若遇其他衛所人馬阻攔或爭搶……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趙百戶心中一凜,明白了張威的潛台詞——這是要他們暗中行事,甚至必要時與其他錦衣衛同僚發生衝突,也要確保高小川的安全。
“卑職明白!”趙百戶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張威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高小川,你可千萬別真死了。你這條線索,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重要……”
而在另一處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同樣的夜晚,不同的指令也在下達。
依舊是那些身著黑衣、臉覆麵具的身影,隻是氣息更加精悍深沉。為首者聆聽著黑暗中傳來的、毫無感情波動的命令:
“目標:高小川。時機:假扮錦衣衛,在他接近歷城或其現身之時。要求:務必擊殺,確認死亡。若遇阻攔……格殺勿論。”
麵具後的眼睛,閃爍著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是。”
簡短應命後,身影融入黑暗,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
至此,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已然各自啟動,如同三張逐漸收緊的大網,目標都指向了那個正在荒廢小屋中熄滅篝火、準備踏上最後一段路程的年輕總旗。
一方,是奉指揮僉事夏鳴之命,明麵上“緝拿”,實則態度微妙的北鎮撫司正式通緝力量。
一方,是受張威千戶密令,暗中“保護”,甚至不惜違抗上命的嫡係精銳。
第三方,則是身份成謎、意圖明確、手段狠辣的“懸鏡司”或與其關聯的襲殺者,他們或將披上錦衣衛的外皮,行緻命之事。
高小川對即將湧來的三方暗流尚一無所知。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步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夜之中。方向,正東。
歷城,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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