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密室疑雲
暮色如墨,沉沉壓在大運城西的張府上空。
府門前兩盞慘白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晃,將“張府”二字映得忽明忽暗。朱漆大門緊閉,門環上已係了白布條。六名帶刀衙役分列兩側,麵沉如水,不斷驅趕著越聚越多的圍觀百姓。
“散了散了!官府辦案,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哎喲,李爺,咱們就看看……”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也拘進去!”為首的衙役頭目一瞪眼,人群往後縮了縮,卻又捨不得離開,踮著腳尖往府裡張望。
高小川混在人群裡,雙手抱臂,眯著眼打量這座府邸。
張府不算頂豪奢,但白牆黛瓦、飛簷鬥拱,處處透著殷實之氣。門前的石獅子雕工精細,階下青石闆被磨得光滑——這是常年車馬往來的痕跡。單看門麵,這張老爺確是個會經營的主兒。
“聽說了嗎?張老爺死得可慘了……”
“臉都給劃花了!七八刀呢!”
“最邪門的是門窗都從裡頭閂著,兇手怎麼進去的?”
“該不會是……那東西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高小川聽得清楚,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密室。毀容。他殺。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他那顆八卦且好奇的的心。
“嘖,標準的開場。”他低聲自語,同時係統提示響起;
【叮,觸發支線任務:有瓜就吃!】
【任務要求:探案吃瓜,go go go!】
【任務獎勵:技能點 3】
高小川不由‘嘖’一聲,轉身離開了人群。繞到張府側麵,是一段兩人高的圍牆。牆頭鋪著防賊的碎瓦,但對高小川來說形同虛設。他左右瞥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腳下輕輕一點——
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翻過牆頭,落入府內一片竹林之中。
落地無聲。
他蹲在竹影裡,【金雕之眼】悄然運轉。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的金芒,視野中的一切瞬間清晰了數倍。十丈內的風吹草動、二十丈內的人聲腳步,全都落入感知。
前院嘈雜,後院死寂。案發的書房應當在中院東側——那裡燈火最亮,人影最密,空氣中還隱約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先換個麵板。”高小川心念一動。
【偽裝大師】技能發動。
一陣極其細微、近乎幻覺的骨骼摩擦聲從他體內傳出。身高微微縮了半寸,肩寬收窄,麵部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動、調整——顴骨稍稍突出,眼角下垂,嘴唇變厚,眉宇間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幾分底層衙役常見的疲憊與市儈。
他從係統空間取出早就備好的一套靛藍色衙役服,迅速換上。布料粗糙,袖口還磨得起了毛邊,正合身份。
最後,他從地上抓了把土,在掌心搓了搓,隨意抹在臉上、頸間。一個剛跑完外勤、灰頭土臉、毫不起眼的“新衙役”便完成了。
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佝僂著背,邁著那種長期站崗導緻的微微外八字的步子,從竹林裡晃了出來。
剛走到中院月洞門,就被人喊住了。
“誒,你!”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的衙役頭目皺眉盯著他,“哪個班的?怎麼沒見過你?”
高小川連忙陪笑,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新人味兒:“回、回大哥,小弟是今日剛補缺進來的,分在城南劉班頭手下。這不,聽說城西出了大案,劉班頭讓我過來長長見識,學學規矩……”
他說得滴水不漏。大運城衙役上百,分三班輪值,常有新人補缺,彼此麵生再正常不過。
那衙役頭目上下打量他幾眼,見他衣著合身、舉止拘謹,確實像個新人,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既來了就別亂竄!到那邊站著去,聽候差遣!”
“是是是,謝大哥提點!”高小川點頭哈腰,麻溜地站到了月洞門旁的一隊衙役末尾。
站定後,他纔有機會仔細打量張府內部。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此刻雖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籠罩全府的壓抑氣氛。丫鬟僕役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個個麵色慘白,有的還在瑟瑟發抖。偶爾有捕快厲聲問話,便引來一片壓抑的啜泣。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味道:血腥、熏香、汗味、還有恐懼——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讓人喉頭髮緊的氣息。
“現場在哪兒?”高小川低聲問身旁一個老衙役。
老衙役瞥他一眼,見是新人,便壓低聲音道:“東廂書房。慘著呢……你別往前湊,裡頭錦衣衛的大人們都在,咱們就在外圍守著就行。”
錦衣衛?
高小川心中一動。看來這案子已經驚動了上麵。也好,有錦衣衛在,地方官府不敢敷衍,調查會更仔細——當然,職權摩擦也會更多。
他跟著一隊正搬運箱籠、低聲交談的衙役,順利來到了案發的核心區域。
書房獨成一小院,青磚鋪地,院中植著兩棵老槐樹。此刻院裡站滿了人,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
左邊是本地衙門的精銳捕快,個個腰佩鐵尺鎖鏈,麵色凝重;右邊則是四名身著力士服、腰佩普通綉春刀的錦衣衛,氣息冷峻,為首的是一名麵容瘦削、眼神銳利的小旗官。
兩撥人各自佔據一方,雖未言語衝突,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較勁感,連高小川這個“新衙役”都能感覺到。
書房的門扇大敞著,門框有明顯的撞裂痕跡,斷裂的門閂還掛在一邊。透過房門,可以看見裡麵一片狼藉:書籍散落一地,瓷瓶碎片混在暗褐色的血泊中,一張黃花梨書桌斜倒在牆邊。
最刺目的是地闆上那片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以及用白粉筆勾勒出的扭曲人形。
一名年約五十、山羊鬍、眼窩深陷的仵作,正躬身向兩位主事者彙報。
那位身著青色七品官袍、頭戴烏紗的,自然是本地知縣。他撚著鬍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身旁那位錦衣衛柳小旗,則背著手,麵無表情地聽著。
“……回稟縣尊大人,柳小旗。”仵作聲音乾澀,“死者張賁,男,四十八歲。身中八刀,刀傷分佈如下:左臂兩刀,右肩一刀,背部三刀,腹部一刀,最後一刀直刺心口,深及刀柄。”
他頓了頓,繼續道:“麵部遭利器反覆劃割,共十三道傷口,皮開肉綻,容貌盡毀。後腦有鈍物擊打痕跡,顱骨輕微開裂。初步判斷,緻命傷為胸口這一刀。兇器就是仍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柄匕首,形製與傷口吻合。”
知縣沉聲問:“死亡時間?”
“約在昨夜亥時正至亥時三刻之間。”仵作答得精準。
這時,一陣壓抑的哭聲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一名披麻戴孝的年輕婦人在丫鬟攙扶下走近。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姣好,此刻卻哭得雙目紅腫,臉色慘白如紙,走路時雙腿發軟,全靠丫鬟撐著。
這便是張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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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她走到知縣麵前,盈盈下拜,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妾身……妾身張柳氏,拜見大人……”
“夫人節哀。”知縣虛扶一下,“本官有幾個問題,還請夫人如實回答。”
“是……”張夫人用帕子拭淚,手指顫抖得厲害。
“昨夜案發前後,夫人在何處?可曾聽到什麼動靜?”
張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昨日晚飯後,老爺說要在書房清點一批新收的古玩賬目,吩咐不許打擾……妾身便在隔壁花廳,與兩個貼身丫鬟做針線。約莫……約莫亥時二刻左右,妾身突然聽到——”
她說到這裡,渾身一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老爺在書房裡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接著就是打鬥聲!桌子翻倒的聲音!……妾身嚇得魂都沒了,趕緊跑到書房門口,拚命拍門喊老爺……”
她淚如雨下:“可是裡麵突然就沒聲了……門是從裡麵閂死的!妾身怎麼推都推不開……隻好喊來了管家和幾個家丁……我們一齊叫門,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妾身怕極了,怕老爺出了事,就……就讓大家撞門……”
張夫人掩麵痛哭:“門撞開之後……就看到老爺他……他倒在血泊裡……渾身是血……臉都……臉都……”
她再也說不下去,癱軟在丫鬟懷裡,泣不成聲。
周圍一片寂靜。幾個年輕衙役麵露不忍,連那幾位錦衣衛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知縣看向一旁躬身候著的管家:“張夫人所言是否屬實?”
管家是個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回大人,夫人所言句句屬實。老奴當時正在前院巡查,聽到夫人驚呼才趕過去……撞門時,老奴和三個家丁一起用力,那門閂得很死,撞了四五下才開……”
“開門後,屋內可有旁人?”錦衣衛柳小旗突然開口,聲音冷硬。
管家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屋裡就隻有老爺……慘狀……老奴一眼就掃遍了,藏不了人!”
一名捕頭上前補充:“大人,卑職已帶人仔細查驗過。書房隻有一門兩窗,窗戶皆從內插銷,窗紙完好無損。屋頂瓦片無踩踏移動痕跡,地麵也無暗道機關。這……這簡直是個鐵桶!”
密室。
這個詞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知縣與柳小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混在衙役堆裡的高小川,卻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金雕之眼】悄然運轉到極緻,視線如手術刀般剖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血跡噴濺的形狀——大部分集中在書房中央,呈放射狀,說明死者是在那裡被反覆刺擊。但有幾滴濺得極遠,落在了書架上,高度異常……
物品倒落的方向——書桌是朝門口方向翻倒的,椅子卻飛到了牆角。這不像是單純的搏鬥……
地麵上腳印雜亂,早已被無數人進出破壞。但在【金雕之眼】的強化視覺下,高小川還是捕捉到了一些極淺的、幾乎被忽略的痕跡——不是鞋印,像是……某種拖拽的擦痕?
他鼻子微微抽動。
血腥味濃烈,掩蓋了大部分氣息。而且人員混雜,氣味此刻反而幫不上大忙。
“大人!”一名捕快匆匆進院,單膝跪地,“府內所有下人俱已清點完畢!除三人告假不在府上,其餘人等皆在!”
知縣精神一振:“哪三人?”
“負責打理西花園的老僕周福,六十八歲,三日前告假回鄉下探親;廚娘阿麻,五十有二,患有腿疾,已臥病半月;還有……”捕快頓了頓,“護院何力,二十五歲,說是前日感染風寒,告假回家休養了。”
何力。
高小川心中一動。護院——青壯年,有力氣,熟悉府內佈局,有條件和能力製造張老爺身上的傷口。
而且偏偏在案發前告假?
“立刻派人去尋這三人!”知縣拍闆,“尤其是何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捕快領命而去。
柳小旗卻冷冷開口:“縣尊,此案已非尋常命案。密室殺人,手段殘忍,兇嫌可能具備特殊能力或背景。按錦衣衛條例,此案當由我衛接管偵辦。”
知縣臉色一變:“柳小旗,此案發生在下官轄區,理應由縣衙主辦……”
“縣尊不必多言。”柳小旗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麵銅牌,“此乃指揮僉事夏大人手令,凡涉奇案、要案,錦衣衛有權優先處置。”
知縣看著那麵銅牌,咬了咬牙,終究拱手:“既然如此……下官自當配合。”
高小川在一旁看得分明。錦衣衛要奪權了。不過也好,錦衣衛辦案效率更高,手段也更……不拘一格。
他又看了一眼張夫人。
她還在丫鬟懷裡低聲啜泣,肩膀聳動,楚楚可憐。但在高小川眼中,那哭泣的節奏似乎太過規律,拭淚的動作也過於刻意。她的手指雖然顫抖,但指甲修剪整齊,毫無搏鬥留下的破損或汙漬。
更關鍵的是,她的悲傷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焦慮。
那不是失去至親的茫然與崩潰,更像是擔心出現計劃之外時的緊張。
“演得不錯。”高小川心中評價,“但細節還是差了點兒。”
他又掃視了一圈院中眾人。管家老淚縱橫,幾個家丁麵如土色,丫鬟們瑟瑟發抖——這些反應都真實。唯獨張夫人,那種“悲傷”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戲碼。
還有那個失蹤的護院何力……
高小川悄悄退出了人群。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都聽了。現場已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線索。
他繞到院牆角落,趁無人注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翻牆而出。
翻牆時,已恢復了本來麵貌。
夜色已深,大運城依舊燈火闌珊。高小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回頭望了一眼張府那兩盞慘白的燈籠。
“一般來說,這麼明顯擺到檯麵上的‘嫌疑人’,往往都不是真兇。”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但萬一這次兇手就喜歡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想了想,決定去查查那個何力。
護院告假,總要有個住處。風寒?這個理由在命案前夕顯得太過湊巧。
高小川辨了辨方向,朝城南走去——剛才聽那捕快彙報時,他特意記下了何力登記的住址:城南枯柳巷,第七戶。
“先去瞧瞧。”他邁開步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張府的密室謎團還在發酵,而高小川這條偶然路過的“閑魚”,已經悄無聲息地遊向了第一條線索。
夜還長,謎還深。
而有些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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