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南下
官道岔路口，長風卷過荒草，掀起一片枯黃的浪。北地特有的蒼涼氣息在這裡打了個旋，又散入更廣闊的荒野中。
使團的車馬已整頓完畢，高小川勒住韁繩，身下的馬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了兩步。他翻身下馬，走向青龍所在的方向。
“老大，那我就在這兒跟你們分開了。”高小川抱了抱拳，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正經。
青龍微微頷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高小川身上停留了片刻。這位錦衣衛指揮使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靛青錦袍，隻是袖口處多了一道不易察覺的裂痕——噬風峽穀留下的痕跡之一。
“南下之路，風波難測。”青龍的聲音平穩如常，但話裡卻藏著少有的叮囑，“曹正安那人……心思深沉。你雖機靈，仍需謹慎行事。”
高小川咧嘴一笑：“老大放心，我這個人最惜命了。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
青龍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他自然清楚，這個下屬看似弔兒郎當，實則底牌層出不窮。從血傀到那詭異的“一指”，哪樣都不是尋常宗師能有的手段。安全問題，倒真不用他太過操心。
“總之，六月十八，太湖山。”青龍最後交代道，“莫誤了時辰。”
“遵命！”
高小川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就撲了過來。
“老高！嗚嗚嗚……我捨不得你啊！”蕭輕塵一把勾住高小川的脖子，那張俊俏的臉上寫滿了誇張的不捨，桃花眼淚汪汪的，彷彿生離死別。
高小川被他勒得脖子一緊，沒好氣地拍開他的爪子：“鬆手鬆手！喘不過氣了！”
“我不！”蕭輕塵反而摟得更緊了，“你說你這一走，得多久？三個月？半年？我在京城該多無聊啊！連個一起喝酒吹牛的人都找不到！”
“你那些狐朋狗友呢？”
“那能一樣嗎？”蕭輕塵理直氣壯，“他們能跟我一起懟大官嗎？能跟我一起算計魔教長老嗎？能跟我一起在噬風峽穀看九品宗師打架嗎？”
高小川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戲過了啊。”
蕭輕塵這才鬆開手，但臉上還是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等我回京點個卯，應付完我娘，立馬就去找你！聽說太湖邊上唱曲兒的姑娘水靈得很，你可別想獨吞！”
“不吞，不吞，都給你，放心！”高小川無奈道，“我等你，到時候我們搞個組合，叫龍高虎蕭。在江湖上大展拳腳。”
此話一出，蕭輕塵瞬間眼睛亮了。
“組合？有點意思啊！”他摸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哎，老高，老高，為什麼不是蕭龍高虎呢？蕭龍多霸氣！”
高小川麵不改色地忽悠：“蕭龍，蕭龍。說多了就成小龍了，這樣你都小了，不是被人笑話嗎？”
蕭輕塵一愣，皺眉思索：“嗯？有點道理……”
隨即他又急忙道：“哎，不行，老高，組合名字我回去好好想想！這事關咱們以後在江湖上的名號，可不能隨便！”
高小川笑道：“好好好，你想，你想。但是不能太俗啊，要霸氣！”
“安啦，安啦，要相信我，我可是飽讀詩書的！”蕭輕塵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高小川的肩膀，拍得他傷口一陣抽痛，“保重！記住，等我啊！”
說完，他這才轉身躍上馬背，最後揮了揮手，把位置讓給其他人。
高小川揉了揉肩膀，看向一旁的小李和王虎。
小李的傷勢已經穩定，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見到高小川看來，他激動地想要上前說什麼，卻被高小川擺擺手攔住了。
高小川走近，伸手搭在小李腕脈上，一絲溫和的真元探入。片刻後，他點點頭：“丹田重鑄，因禍得福。好好鞏固，先天之境隻是起點。”
“是！川哥！”小李虎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小李這條命……”
“是兄弟就別說這些。”高小川打斷他，目光轉向一旁。
王虎如同鐵塔般矗立在那裡，眼圈微紅，嘴唇抿得緊緊的。這個憨厚的漢子不善言辭，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捨和擔憂。
高小川沉吟片刻，忽然轉頭對著青龍方向道：“老大，此番北疆之行，我可有功勞賞賜？”
青龍瞥了他一眼：“自然是有的。”
“好。”高小川點頭，聲音提高了些，“那請老大，把賞賜換成一粒破鏡丹，給王虎。”
周圍幾名錦衣衛都看了過來。
高小川繼續道：“王虎在我麾下，忠心耿耿，根基紮實，已至後天圓滿瓶頸。此番北疆之行，亦出力甚多。一粒破鏡丹，助他突破先天，不過分吧？”
王虎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高小川。
青龍的目光掃過後方那個緊張得拳頭緊握的漢子，搖了搖頭。
高小川一愣。
“不需要用你的賞賜去換。”青龍淡淡道，“此番北疆之行的所有人都有賞賜。回到京裡，自會論功行賞。王虎若功績足夠，破鏡丹自然會給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點你放心吧。”
高小川這才反應過來，咧嘴笑了：“謝老大！”
王虎激動得渾身顫抖，虎目含淚，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謝指揮使大人恩德！川哥！我王虎……”
“行了，起來。”高小川上前將他扶起，握拳輕輕捶了一下他堅實的胸膛，“好好帶兄弟們回去。等我回來，請你喝酒。”
他壓低聲音，湊近王虎和小李：“你們好好修鍊，等我回去給你們陞官！”
“是！川哥！一路保重！”兩人重重抱拳，聲音洪亮。
交代完畢，高小川不再猶豫。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些共同經歷生死的同袍——青龍依舊沉穩如山，蕭輕塵在馬上擠眉弄眼，王虎和小李站得筆直，還有那些一同北上的錦衣衛兄弟們。
一拉韁繩，身下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轉向南下的岔路。
高小川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一道孤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
三日後，江南道邊緣，一處僻靜的山穀溪流邊。
夜色如墨，繁星滿天，勾勒出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溪水潺潺，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篝火劈啪作響，橙黃的火光映照著高小川獨自盤坐的身影。
他已在周圍佈下簡單的警戒——不是陣法，隻是一些小機關和【金雕之眼】的感知延伸。確認安全無虞後，他才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係統。
麵闆上，技能點數赫然顯示著：23點。
北疆之行，收穫頗豐。
“係統，”高小川在心中默唸，“提升境界至宗師三品！”
【叮！消耗技能點20。開始晉陞……】
指令下達的瞬間，變化從丹田深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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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筋經·宗師篇》自動運轉的淡金色真元率先沸騰！原本如同江河般平穩流淌的真元，此刻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高小川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縷真元都在瘋狂膨脹、壓縮、再膨脹，質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淡金色的光輝不受控製地從他周身毛孔透出，將周圍三丈映照得一片朦朧。溪水錶麵泛起細密的漣漪，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攪動。
緊接著，《龍象般若功》的氣血隨之轟鳴！
彷彿有遠古的巨獸在體內蘇醒。高小川的骨骼發出密集而輕微的爆響，不是斷裂，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淬鍊與重組。肌肉纖維在氣血沖刷下變得更加堅韌，麵板下隱隱有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低沉的象鳴從胸腔深處傳出，隱約間，似乎還有一道更加威嚴的龍吟相和。
轟！
一股遠比二品時更加強悍的氣息轟然爆發！以高小川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氣旋席捲開來，吹得篝火劇烈搖曳，火星四濺。地麵上的砂石滾動，溪水濺起尺高的水花。
夜空之中，流雲彷彿受到牽引，緩緩向此地上空匯聚。雖然異象遠不如大宗師那般引動天象劇變，但在寂靜的山穀裡，已然足夠驚人。
在他身後，一龍一象的巨大虛影驟然浮現！
龍影盤旋，通體淡金，雖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睥睨眾生的威嚴；象影沉穩，四足如柱，彷彿能承載山河重量。兩道虛影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才緩緩融入高小川體內。
一切異象平息。
高小川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如電，在夜色中劃過兩道淡金色的軌跡，旋即隱沒。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凝而不散，如箭般射出三尺，才緩緩消散。
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劈啪輕響。
“不錯。”高小川滿意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宗師三品，真元總量增加了約四成，質量也更精純。氣血之力暴漲，現在光憑肉身，應該能硬撼普通的四品宗師了。”
他心念一動，嘗試操控真元。指尖一縷淡金色真氣浮現，隨心所欲地變幻形狀——刀、劍、飛鳥、遊魚，操控精細度明顯提升。
“還有一次技能提升機會……”高小川看向係統獎勵的“高階獎勵一次”，可以指定任意現有技能提升一個掌握等級。
他略作思索。
阿鼻三刀雖然強大，但副作用麻煩，而且目前“精通”級暫時夠用。鎮惡八式是常規刀法，“小成”也足以應對大多數情況。反而是功法境界，直接決定真元質量和肉身基礎。
“係統，《龍象般若功》升級！”
【叮！《龍象般若功》由“入門·象形”提升至“精通·龍騰”！】
【解鎖功法技能：天地龍象嘯！】
【天地龍象嘯：引動氣血龍象之力，張口發出震撼神魂、崩裂金石之嘯音。嘯音範圍可控，對精神力低於使用者之敵有強烈震懾、眩暈效果，亦可對實體造成音波衝擊。群體作戰、單挑皆有奇效。】
一股更加磅礴的氣血之力在體內炸開！
高小川隻覺得全身肌肉骨骼都在發燙，彷彿有岩漿在血管中奔流。麵板下，淡金色的龍鱗紋路一閃而逝，這次更加清晰。脊椎處傳來一陣麻癢，彷彿有東西要破體而出——那是龍騰之意凝聚到極緻的錯覺。
他差點忍不住張口長嘯，硬生生壓了下去。
“音波攻擊？還是範圍可控的？”高小川消化著技能資訊，眼睛越來越亮，“好東西！正好彌補我群攻手段的不足。”
他之前對敵，大多依賴刀法和血傀。麵對雜兵圍剿，要麼一刀刀砍，要麼靠外力來清場。現在有了這“天地龍象嘯”，一道吼聲下去，精神力弱的直接暈眩，實力稍差的也要氣血翻騰。配合黑金刀的“拖延症之刃”附魔，簡直是控場神技。
“賺大了。”高小川咧嘴笑了。
他之所以等到現在才升級，就是怕在使團裡動靜太大，不好解釋。畢竟他才晉陞二品沒幾天，這要是當場連跳兩小級，蕭輕塵那傢夥非得抱著他大腿問個三天三夜不可。青龍那邊，雖然未必會追問，但難免會更留意他身上的秘密。
現在獨自一人，正好。
高小川愜意地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漫天星辰。篝火溫暖，溪水潺潺，體內力量澎湃，安全感十足。
他調出更新後的麵闆：
【宿主：高小川】
【境界：宗師境·三品 】
【功法：《龍象般若功》（精通·龍騰）、《易筋經·宗師篇》（自動運轉）】
【武技：阿鼻三刀（精通）、鎮惡八式（小成）、龍象踏荒步、天地龍象嘯】
【技能：百毒不侵（小成）、誠實耳光（入門）、愈傷愈勇（小成）、命留一線（被動）、偽裝大師（小成）、懵圈一指（入門）、金雕之眼（天賦）】
【技能點：3】
【物品：蘊神丹×1、規則類技能碎片×2】
【防具：無堅不摧的肚兜×1；踏浪追風靴×1（雙）；意想不到的絲襪×1（規則類道具）】
【武器：黑金刀（附魔：拖延症之刃）】
【特殊：修羅麵具、蛋白質（血傀）】
【下次結算：8天後】
“滿足。”高小川喃喃道，帶著笑容進入夢鄉。
……
又慢悠悠地行了兩日。
北地的蕭瑟漸漸被拋在身後，江南水鄉的溫潤氣息撲麵而來。空氣變得潮濕，風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官道兩旁開始出現成片的水田，偶爾能看到農夫牽著水牛慢吞吞地走過。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高小川騎著黑金馬，晃悠到了一處看起來頗為寧靜的江南小鎮外。
小鎮白牆黛瓦，錯落有緻。一條小河從鎮中穿過，幾座石拱橋連線兩岸。岸邊楊柳依依，枝條垂入水中，隨波輕擺。與北疆的粗獷蒼涼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細膩柔和。
高小川勒住馬，正準備策馬入鎮找個地方打尖，目光卻被鎮口大柳樹下的一道小身影吸引。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但很乾凈。他坐在樹下的石墩上，既不像尋常孩童那般嬉戲打鬧，也不對高小川這個陌生騎客感到害怕或好奇。
男孩隻是仰著小臉，一動不動地望著蔚藍的天空。
眼神空洞，沒有焦點。
高小川挑了挑眉。【金雕之眼】下意識運轉，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的金芒，視野中的細節瞬間放大。男孩的呼吸、心跳、血脈流動……一切體征都正常，身上沒有任何真氣或邪異波動，就是個普通孩子。
但這份超乎年齡的沉靜，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高小川翻身下馬，牽著韁繩緩步走過去。黑金馬打了個響鼻，乖乖跟在身後。他在男孩身邊停下，學著對方的姿勢仰頭看了看天。
蔚藍如洗，隻有幾縷浮雲慢悠悠地飄著。
“小朋友，”高小川用盡量隨和的語氣問道，“看什麼呢？天上有神仙嗎？”
男孩似乎這才注意到有人靠近。他緩緩低下頭，那雙空洞的眸子逐漸回神，看向高小川。孩子的瞳孔很黑，很亮，但深處卻沒什麼情緒，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靈動。
他盯著高小川看了幾秒，目光在高小川腰間的黑金刀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然後，他再次擡頭看了看晴朗無雲的天空。
用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平靜語氣，輕輕說道：
“大師說，等天邊出現金色雲彩時，爹孃就能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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