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出發
次日，清晨。
詔獄門口的青石闆路上還凝著昨夜的露水，空氣中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寒。
高小川一身緋紅鑲邊的飛魚服，腰挎黑金刀，立在獄門前。晨光從東邊斜斜照過來，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邊。
蕭輕塵站在他旁邊，穿著淡金色鑲邊的指揮同知服，桃花眼半眯著，時不時打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手搭在高小川肩上，站沒站相。壓根沒有當官的樣子。
“我說老高，”蕭輕塵含含糊糊地開口，“這大清早的，雞都沒叫幾聲呢……咱倆堂堂指揮僉事、同知，站這兒跟倆門神似的，合適嗎？”
高小川瞥他一眼：“嫌早你可以回去睡。”
“那可不行。”蕭輕塵立刻精神了，“這麼熱鬧的事兒，我怎麼能錯過？”
他話音剛落，詔獄沉重的鐵門從裡麵被拉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獄卒的聲音傳來：
“人帶到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從門內的陰影裡緩步走出。
蕭音音今日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襦裙，料子普通，但乾淨整潔。長發鬆鬆綰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未施粉黛，麵色如常。隻是那雙眼睛在看到高小川的瞬間，微微眯了眯，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嗔意。
也就在這時——
【叮，觸發主線任務：出差北疆魔教】
【任務要求：世界那麼大，總要去看看，但也可能很危險哦！】
【任務獎勵：技能點 5、高階獎勵一份】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
高小川心頭微微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目光落在蕭音音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笑：
“早啊，蕭姑娘。昨兒晚上睡得還好嗎？”
蕭音音白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她聲音涼涼的，“高大人若是好奇，不如自己進去睡一晚試試？”
高小川摸了摸鼻子：“那倒不必。所以我特地給你準備了輛舒服的馬車，路上你可以好好補覺。”
他側過身，指向停在巷口的一輛馬車。
那車外觀確實普通——青布車廂，黑漆木架，和京城裡常見的官家馬車沒什麼兩樣。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些門道：車廂壁闆明顯比常車厚實，簾幕是雙層的厚棉布，車窗隻開了三寸寬的一條縫，而且內側裝著細密的鐵柵。
既保證了通風采光，又足夠牢固。
這安排的意思很明白：在拿到玉璧碎片之前，她不能跑。
蕭音音目光在車廂上停留片刻，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了過去。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見她過來，默默放下腳凳。
她提起裙擺，踩著腳凳上車。掀開車簾時，她動作頓了一下。
車內比她想象的要寬敞。鋪著柔軟的棉墊，角落設了兩個固定的皮扣——顯然是用來繫住人的，以防行車顛簸。但除此之外，車廂一側還有個小書架，擺著幾本閑書：《山海異聞錄》《北疆風物誌》《江湖軼事抄》……都是些消遣讀物。
另一側的車窗稍大些，裝了可開合的木闆，行車時可以開啟透氣。
這細微的體貼讓蕭音音微微一怔。
她彎腰坐進車裡，手指拂過書架上那幾本書的封皮，嘴角不自覺地抿了抿。
車外，馮千的聲音傳來：
“高僉事安排得周到。”
魔教使者一行已經候在街對麵。馮千依舊一身灰袍，神色沉穩如古井；範河、肖雅站在他兩側，一個神情警惕，一個眼神靈動。
高小川拱手：“職責所在。”
車簾在這時微微動了一下。
蕭音音透過車窗縫隙，看到了馮千和範河。三人目光短暫交匯，馮千微微頷首，範河則沖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肖雅翻身下馬，來到車前，對高小川道：“高僉事，按先前議定的，我陪聖女同車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說是陪同，實為護衛，也是魔教與使者之間溝通的橋樑。
“有勞肖姑娘。”高小川點頭。
肖雅掀簾上車。車廂內空間本就不大，多了一人，更顯侷促。她挨著蕭音音坐下，車簾放下，將外界的視線隔絕。
車輪開始滾動，車隊緩緩向京城北門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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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官職，這趟差事的指揮權本該是蕭輕塵這位指揮同知的。奈何這位蕭大人從昨天起就把“甩手掌櫃”四個字發揮到了極緻——
“你來，你處理，我聽你的。”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表情誠懇得讓人想揍他。
所以此刻，高小川策馬行在隊伍前列，蕭輕塵懶洋洋地跟在他側後方半匹馬的位置，嘴裡還哼著小調。
車內，蕭音音靠在軟墊上，望著窗外漸漸蘇醒的京城街景。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裊裊升起，早市已經開張，賣菜的、賣早點的、趕路的販夫走卒……鮮活的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她在詔獄裡關了太久，幾乎忘了外麵世界是這樣熱鬧的。
“肖雅，”她忽然低聲開口，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我教跟朝廷做了什麼交易？”
肖雅湊近些，壓低聲音：“聖女，教主用教中收集的神話玉璧碎片，換您自由。”
“神話玉璧？”蕭音音皺了皺眉，“說清楚些。”
“是。”肖雅點點頭，開始細細講述，“大概是一個半月前，沙海那邊……”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一一道來：沙海驚變、前朝寶藏、玉璧碎裂、各方爭奪、影子護法斷臂……一樁樁，一件件。
蕭音音靜靜聽著，從最初的疑惑，到漸漸震驚。
她在詔獄裡雖未受苛待，但訊息終究閉塞。沒想到短短幾個月，外麵竟發生了這麼多大事。
“影子護法說，”肖雅的聲音壓得更低，“寶藏開啟和玉璧碎裂，都跟一個錦衣衛有關。那人……甚至砍斷了影子護法一條手臂。”
蕭音音瞳孔微縮：“影子護法可是八品宗師。那錦衣衛是誰？”
“不知道。”肖雅搖頭，“據說那人化身修羅前，隻是個先天境的總旗。”
“先天境？總旗？”蕭音音喃喃重複，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張臉——高小川。
但她隨即搖搖頭。
不可能。就算高小川現在是宗師境，也不可能傷得了影子護法。八品和初入宗師之間，隔著天塹。
“用玉璧碎片換我……”蕭音音沉默片刻，“不值得。”
“教皇大人已經親自檢驗過了。”肖雅解釋道，“這神話玉璧，對個人武道突破助益有限，真正的意義在於與王朝氣運勾連。留在教中，用處不大，反而可能引來禍端。”
她頓了頓，又說起教皇壽辰和朝廷遣使賀壽的事。
蕭音音聽完，久久不語。
“爹到底想幹什麼……”她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輕聲自語。
車外，晨光漸亮。
北門已在眼前。
城門外，隊伍早已集結完畢。
一百錦衣衛精銳，由王虎、小李子率領，黑衣玄甲，腰佩製式長刀，肅殺凜然。這些是北鎮撫司抽調的好手，最次也是後天境，其中不乏先天。
兩百禁軍騎兵，鎧甲鮮明，旗幟招展，馬鞍旁掛著強弓勁弩。這是從禦林軍中挑選的精銳，負責儀仗護衛。
還有禮部派的儀仗隊，舉著天子旌節、黃羅傘蓋，彰顯國威。
整支隊伍綿延近百丈，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馬匹偶爾打著響鼻，甲冑碰撞聲清脆。
高小川與蕭輕塵策馬行至隊首。
王虎驅馬上前，抱拳：“大人，隊伍已整備完畢！”
高小川點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支龐大的隊伍。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出發——”
命令層層傳下。
“出發——！”
車輪開始滾動，馬蹄踏踏，甲冑鏗鏘。
龐大的隊伍如一條蘇醒的黑龍，蜿蜒著駛出城門，碾過官道的青石闆，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傳說中終年籠罩在幽冥之氣下的魔教總壇——
蜿蜒而去。
晨光灑在隊伍最前方那兩麵旗幟上：一麵綉著“大乾”，一麵綉著“錦衣衛”。
高小川勒馬回望。
京城巍峨的城牆在晨曦中漸漸模糊，最終化作天邊一道灰色的輪廓。
他轉回頭，看向前方綿延的官道，眼神平靜。
風波，已隨馬蹄聲起。
這趟北疆之行，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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