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寶庫與血傀
北鎮撫司的寶庫位於衙署最深處，背靠著一麵陡峭的山壁而建。從外麵看，隻是一排不起眼的青灰色石屋，但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肅殺與厚重。
玄鐵澆築的大門厚達尺餘，表麵布滿複雜晦澀的紋路。門前常年守著八名氣息沉凝、至少是先天境的錦衣衛，更暗處不知還有多少機關埋伏。高小川和蕭輕塵驗過身份令牌，又經過一道真氣探查的陣法，那扇沉重的大門纔在低沉的機括運轉聲中，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即使已有心理準備的高小川，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與其說是庫房，不如說是一座寬廣的地下殿堂。
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柱身雕刻著鎮邪驅魔的符紋。一排排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暗色貨架整齊排列，一眼幾乎望不到頭。貨架上分門別類，琳琅滿目——
寒光凜冽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溫潤玉瓶盛放的各色丹藥，瓶身貼著細小的標籤；色彩斑斕、靈氣盎然的礦石晶石；造型古樸、隱現符文的鎧甲護具；還有不少被封在玉盒或特製容器中，氣息晦澀不明的奇異材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金屬冷冽、藥草清香、以及歲月塵埃的獨特氣味。此地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外界，幾乎凝成薄霧，在貨架間緩緩流淌。
“嘖嘖，好久沒來了，還是這股味兒。”蕭輕塵掏了掏耳朵，一副回自家後院的熟稔模樣，率先晃了進去。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還不閑著：
“老高，儘管看，看上啥直接拿，別客氣！咱現在也是僉事和同知了，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
他溜達到丹藥區，隨手拿起一個標註著“九轉還魂丹”的玉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隨即一臉鄙夷地塞回去：
“呸！掛羊頭賣狗肉！這哪是‘九轉還魂丹’？分明是‘九轉補氣丹’煉製時剩下的邊角料搓的丸子，藥效連正品的一成都不到！還敢用這麼唬人的名頭，糊弄鬼呢？”
他又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鑲嵌著寶石、看起來華美非凡的長劍，屈指一彈劍身，聽了一下聲音，搖搖頭放回去：“華而不實，中看不中用，裝飾品。”
高小川跟在他身後，聽著這傢夥喋喋不休的吐槽，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他沒有像蕭輕塵那樣東挑西揀，而是放慢腳步，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貨架，看似在認真挑選，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腦海。
他在等係統的反應。
這次來寶庫，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尋找能夠修復血傀的材料。那尊在沙海之戰中耗盡能量、一直沉睡在係統空間裡的傀儡，若是能恢復，無疑是此行魔教的一大助力。
蕭輕塵已經逛完小半圈，手裡拎著一把造型奇古、通體烏黑、弩臂上刻滿細密符文的連弩，興沖沖地對著高小川嚷嚷：
“老高！你看這個！‘破罡弩’，好東西啊！據說是前朝軍械司的祕製玩意兒，宗師境的護體罡氣都能撕開！雖然一次隻能裝三支特製弩箭，射程也短，但近身突襲陰人絕對是一把好手！怎麼樣，咱倆一人搞一把？”
高小川擺擺手，心不在焉：“你玩你的，我再看看。”
他的注意力全在腦海中的係統反饋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目光掠過一件件光華奪目的兵甲、一瓶瓶葯香撲鼻的丹藥、一塊塊靈氣氤氳的礦石……係統卻始終沉寂。
連負責看守寶庫、坐在入口處案後打盹的一名灰衣老吏，都擡起了眼皮，投來一絲疑惑的目光——這位新晉的高僉事，轉悠半天了，怎麼一件都沒看上？
就在高小川快要放棄，打算隨便選件實用的內甲或護心鏡時——
【叮，發現特殊能量結晶“幽冥魂石”。】
【檢測到該物品蘊含精純陰煞魂能，可作為“血傀”能量核心，是否收錄？】
找到了！
高小川精神一振，麵上卻不動聲色。他順著係統那微弱的感應指引，走到最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貨架底層。
那裡堆著一些看起來像是邊角料或未經鑒定雜物的東西。而在雜物堆的縫隙裡，躺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灰黑、表麵粗糙、甚至還帶著些許苔蘚狀風化痕跡的石頭。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髒兮兮的，彷彿被人隨手丟在這裡當墊腳石。
“咦？老高，看上啥了？”蕭輕塵湊了過來，順著高小川的目光看去，頓時一臉嫌棄，“不是吧兄弟？這滿庫的神兵利器、靈丹妙藥你不要，你看上這塊……呃，這玩意兒是石頭還是礦渣？看著跟路邊撿的差不多。”
高小川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將那塊“幽冥魂石”拿起。入手冰涼沉重，隱隱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陰寒的能量波動，絲絲縷縷，如寒夜幽魂。若非係統提示，絕對會被人當作普通頑石忽略。
他拍了拍石頭表麵的浮灰，對蕭輕塵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你不懂。這玩意兒……對我有用。之後你就知道了。”
蕭輕塵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看看那塊灰撲撲的破石頭，聳聳肩：“行吧，你高興就好。反正寶庫是你自己進的，東西是你自己挑的，到時候別後悔就行。”
兩人選好東西，來到寶庫入口處的登記案前。
青龍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彷彿隻是隨意過來看看。
蕭輕塵獻寶似的遞上那把烏黑的“破罡弩”：“頭兒，我就要這個了！好東西啊，關鍵時刻能陰人……不，能防身！”
青龍掃了一眼那弩，目光在弩臂的符文上停留一瞬，點點頭，示意旁邊的書記官登記。
高小川則將那塊灰撲撲的“幽冥魂石”放在光潔的案麵上，語氣平靜：“頭兒，我選此物。”
書記官是個戴著老花鏡的乾瘦老者，他看著那塊石頭，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看了看，似乎在回憶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在厚厚的登記冊上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對應的名目和編號，臉上露出困惑。
青龍的目光落在石頭上，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但高小川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彷彿早已看穿這塊石頭的不凡，或者看穿了高小川選擇它背後必有緣由。
但他什麼也沒問，隻是淡淡地對書記官說：“記下。僉事高小川，取走未知能量礦石一塊。”
“是。”書記官連忙應下，在冊子上草草記了一筆，描述寫得含糊：“灰黑色不規則礦石一塊，疑似含有陰效能量。”
辦好手續，兩人走出寶庫。厚重的玄鐵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股濃鬱的靈氣和琳琅滿目的寶藏重新封存。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剛拐過廊角，便見到一身風塵僕僕的沈煉，正大步流星地走來，飛魚服的下擺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外出公幹歸來。
看到高小川，沈煉腳步一頓，冷硬如岩石的臉上，那雙虎目之中瞬間爆發出銳利如刀的光芒，如同實質般在高小川身上掃過。
“宗師境？”
沈煉冷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驚容，隨即那驚容化為毫不掩飾的欣慰笑意。他大步上前，不等高小川行禮，便重重一掌拍在高小川的肩膀上。
手掌落下，沈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沉凝如山、紮實無比的根基，以及肌肉筋骨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淡淡的反震之力。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點頭贊道：
“好小子！這纔多久？竟然真到宗師境了！根基還如此紮實，不錯！很不錯！”
這親昵的舉動和毫不掩飾的讚許，讓高小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沈煉對他一直頗為關照，從歷城開始就多有提點，此番真情流露，更顯珍貴。
他笑著拱手：“沈頭兒，您回來了。我昨日回衙時沒見著您，還疑惑呢。”
“你回來時，我剛好在外頭辦點事。”沈煉擺擺手，目光掃過高小川身上的嶄新僉事官服，又看看一旁笑嘻嘻的蕭輕塵，臉色微微一正，“你們要去魔教的事，青龍大人已與我說了。出發時間定了嗎？”
高小川點頭：“還沒最終定下，但最遲三日後應該就要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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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聞言，臉色徹底嚴肅起來，收起了笑容，沉聲道：
“魔教總壇，那是真正的龍潭虎穴，絕非滄州城之流可比。教主蕭峰此人，雄才大略，手段狠辣，亦正亦邪，心思難測。此番前去要小心，謹慎，別以為自己是宗師了就莽上去。”
他盯著高小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記住，這一路，凡事多留個心眼，任何時候，都記得給自己留三分退路。玉璧碎片要緊，陛下的差事要緊，但……活著回來，更緊要。”
話語簡單直白，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卻飽含著一位身經百戰的前輩對後輩最實在的關切與經驗之談。
高小川神色一凜，鄭重應下：“謝沈頭叮囑，我記下了。”
又寒暄了幾句，沈煉便匆匆離去——他還有外出公務需要向青龍詳細稟報。
……
下午時分，曹正安派了一名小太監來到北鎮撫司。
“參見高大人，蕭大人。”小太監規規矩矩行禮，雙手奉上一份清單，“督主已與禮部初步擬定了賀壽禮單與儀仗章程，請您二位過目。”
高小川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禮單以文雅貴重為主：前朝玉雕珍品兩件、古籍善本若幹、禦茶園產百年靈茶十斤，輔以上等江南雲錦十匹。確實不涉及兵甲、丹藥等敏感物資，價值足夠體麵，又不至於資敵。
小太監繼續稟報：“儀仗按從四品使者規格準備，車馬、旌旗、儀衛一應俱全。另配一隊五十人的精銳護衛，皆從禦林軍與錦衣衛中挑選經驗豐富的好手，由一位禦林軍校尉統領。”
“督主吩咐，其餘一應事宜，或二位大人另有需要添置之物，可自行決斷。出發的具體時日，可與驛館中的魔教使者溝通商定後上報即可。”
高小川點點頭：“好，有勞公公回復督主，禮單和章程我們看過了，沒有異議。”
送走小太監，高小川和蕭輕塵簡單商議了一下，決定明日再去驛館會一會那位魔教使者，敲定行程細節。
……
是夜，高小川的小院靜室中。
門窗緊閉，燭火如豆。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從懷中取出了那塊灰黑色的“幽冥魂石”。石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黯淡無光，彷彿就是一塊頑石。
然而，當高小川心神沉入係統時，提示再次響起：
【是否收錄“幽冥魂石”，並用於修復“血傀”？】
“是。”
高小川心中默唸。
【叮。消耗技能點×1，“血傀”修復程式啟動！】
隨著提示音落下，他手中的幽冥魂石驟然亮起一層幽暗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微光。緊接著，藍光一閃，石塊憑空消失，已被係統收入空間。
靜室中安靜了片刻。
隨即，高小川清晰地“看”到，在係統的專屬空間內，那塊幽冥魂石正懸浮在那尊暗紅色的血傀上方。一道柔和卻凝練的白光自係統深處湧出，注入魂石之中。
剎那間，魂石表麵的幽暗光芒大盛！
精純而陰寒的魂能如同被喚醒的黑色潮汐，又如千萬縷極細的絲線，從魂石中被源源不斷地抽出。這些能量並未散逸，而是在係統力量的引導下，精準地灌注進下方血傀的軀幹之中。
血傀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生命！
它原本沉寂的軀體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表麵那些暗淡的、坑窪不平的暗紅色光澤，如同乾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開始迅速變得飽滿、深邃、光滑。那些在沙海激戰中留下的凹痕與破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的能量材料填補、修復、撫平。
它的體型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線條變得更加流暢，關節處的結構似乎更趨合理，整體透出一股內斂而危險的幽黑光澤，彷彿用最上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又浸透了深淵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魂石最後一點幽光被吸收殆盡，化作一堆灰色的粉末，簌簌飄散。
血傀的震動停止了。
它靜靜地佇立在係統空間中，通體幽黑，表麵光滑如鏡，反射著微弱的光芒。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眶深處，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點，如同黑暗中蘇醒的兇獸之瞳，冰冷，漠然，卻又隱隱蘊含著懾人的威壓。
【修復完成！“血傀”已啟用，能量充盈，隨時可召喚使用。】
高小川心中一陣激動。他心念一動，嘗試著將它召喚出來。
“唰——”
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尊通體幽黑、高約七尺、線條淩厲而詭異的血傀（或許現在該叫它“黑傀”了），便憑空出現在了靜室之中，靜靜地站在高小川麵前，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又像一尊來自幽冥的雕塑。
高小川沒有立刻啟動它——大晚上的，怕動靜太大驚擾旁人。
他站起身，繞著這尊修復一新的傀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它的手臂，觸感冰涼堅硬，非金非石，卻蘊含著驚人的韌性。關節轉動靈活，毫無滯澀感。那雙猩紅的“眼睛”雖然亮著，卻並無神采，靜靜等待著主人的指令。
“棒！太棒了！”高小川越看越滿意，忍不住低聲讚歎，“經過係統改良，更靠譜了！”
他拍了拍傀儡的肩膀，忽然覺得“血傀”這個名字，似乎有些配不上它如今這副煥然一新、深邃神秘的賣相了。
“嗯……得給你起個新名字。”高小川摸著下巴，沉吟起來，“叫血傀太難聽了，而且你現在也不紅了……從此刻起，你就姓高了，跟我姓。”
他繞著傀儡又走了兩圈，目光在它那充滿力量感的軀體上掃過，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你這麼硬，這麼能打……”高小川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就叫你‘高蛋白’吧！希望你一拳下去，能把敵人統統打成蛋白質！簡單，粗暴，好記，還帶點科學感……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他越說越覺得這名字貼切又有趣，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要是被人看見鐵定在想這人指定有點什麼大病。
寂靜的小院靜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一人一傀的身影。
高小川看著眼前這尊新生的“高蛋白”，心中對即將到來的北疆魔教之行，又多了幾分底氣。
窗外，夜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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