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小川盯著茅草屋頂,腦子裡一團亂麻,瘋狂吐槽係統“隨機傳送”的離譜程度時,門外傳來“噔噔噔”的輕快腳步聲。
那個叫阿魚的孩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粗陶大碗,快步走了進來。碗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一股更濃鬱的鮮香味隨之飄散。
“後生仔,來,快喝點湯!”阿公臉上堆起淳樸而真誠的笑容,布滿老繭的雙手接過陶碗,遞到高小川麵前,“趁熱喝,這是阿魚今天早上剛打上來的青斑魚,熬了足足兩個時辰,湯頭最是奶白鮮美,對補身子再好不過了!”
高小川在阿公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一寸寸地挪動著身體,勉強半坐起來,靠在冰涼的土坯牆上。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頭冒出了一層虛汗,喘了好幾口粗氣。他顫抖著手接過那碗沉甸甸的魚湯,入手溫熱。
碗裡是奶白色的濃稠湯汁,幾塊嫩白晶瑩的魚肉半沉半浮,湯麵上還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他看不到顏色,但能看到形狀)。出於對救命恩人的感激,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近乎本能的飢餓感,高小川湊近碗邊,小心地吹了吹氣,然後喝了一大口。
湯汁入口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鹹鮮,口感順滑。魚肉燉得酥爛,幾乎不用咀嚼就能化開。確實很鮮,味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純粹的海魚鮮甜。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和空虛。
“多謝阿公,多謝阿魚小兄弟。”高小川放下碗,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真誠,帶著明顯的感激,“湯很好喝,很鮮。”
“嘻嘻,鮮吧?我阿公熬魚湯在村裡是頂有名的!”阿魚在一旁咧開嘴笑了,露出不太整齊但很白的牙齒,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得意。
阿公也欣慰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後生仔,你叫啥名字啊?是哪裡人?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漂到我們這裡?”
高小川心中念頭急轉。他現在對自身處境和外界情況一無所知,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沙海之事鬧得那麼大,自己“高小川”這個名字,尤其是最後“修羅化”的表現,恐怕已經在一定範圍內引起了注意,甚至可能上了某些勢力的“關註名單”。貿然使用真名,萬一給這救命之恩的淳樸爺孫倆帶來災禍,那就真是罪過了。
“我叫高明遠,”高小川幾乎沒有猶豫,報出了一個化名,臉上適時地露出茫然與後怕的神色,“家裡……是做點小生意的,跟著商船出海,沒想到遇到了大風浪,船翻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漂到這裡的,醒來就看見阿公您了。其他的……都記不太清了。” 他故意說得含糊,將失憶歸咎於海難和重傷,合情合理。
“哦哦,可憐的娃,原來是遭了海難。”阿公不疑有他,眼中同情之色更濃,“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海神爺既然讓你漂到我們望漁村,就是緣分。阿遠啊,你就在這裡安心養傷,別多想。阿魚,去把竈上溫著的粥也端來。”
阿魚響亮地應了一聲,又跑了出去。
“阿公,真是太麻煩您了。”高小川再次道謝,心裡卻微微鬆了口氣。看來這漁村確實偏僻閉塞,資訊不靈,或者說這裡比較淳樸。自己的說辭沒有被懷疑。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阿公擺擺手,憨厚地笑著。
接下來的時間,高小川在阿公的照料下,又勉強喝了些魚湯和稀粥。阿公見他精神不濟,便囑咐他好好休息,帶著收拾完碗筷的阿魚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屋子,留下高小川一人躺在簡陋卻乾淨的木闆床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的海浪聲和油燈燈芯偶爾的“劈啪”聲。
高小川閉上眼睛,卻沒有立刻睡去。他開始嘗試內視己身。
這一“看”,心頓時沉了下去。
體內的情況簡直糟糕透頂。經脈如同久旱龜裂的河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空空蕩蕩,感應不到絲毫真氣流動的痕跡。丹田位置,原本應該氣旋充盈的地方,此刻也死寂一片,隻有一種空虛的抽痛感隱隱傳來。全身肌肉酸軟無力,骨頭縫裡都透著虛弱。這就是【修羅麵具】反噬和“命留一線”後的狀態嗎?簡直比普通人還要虛弱幾分。
他連忙集中精神,試圖呼喚那個“罪魁禍首”兼“救命稻草”。
【係統升級中……當前進度11%……】
一行清晰的字跡浮現在他腦海的“視界”中。
“嗯?升級了?”高小川一愣,這倒是出乎意料。係統居然會升級?是因為完成了那個【沙海尋寶】的主線任務嗎?
緊接著,又有幾行資訊跳了出來:
【主線任務‘沙海尋寶’已完成。任務評價計算中……最終獎勵將於係統升級完畢後發放。】
【宿主境界已提升至:宗師境·一品(虛)。詳細屬性及能力將於係統升級完畢後可見。】
“宗師了?”高小川心中先是一陣難以抑製的狂喜。宗師啊!這可是高武世界的一道重要門檻,多少人卡在先天一輩子都無法突破!自己這算是因禍得福,強行越級了?但那股喜悅很快就被現實的冰冷澆滅。“虛……還真是形象。”他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狀態,一陣無語,“虛得不能再虛了,空有境界,沒有匹配的實力,有個鎚子用……”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趨於穩定,‘命留一線’被動效果持續中……】
【副作用‘五感隨機剝奪’生效中:當前剝奪感官——嗅覺。持續時間:71:59:58……】
【關聯技能‘超級警犬嗅覺’已強製禁用,呈灰色不可用狀態。】
幾乎是看到這條資訊的同時,高小川敏銳地察覺到,自己鼻子裡原本還能感受到的那點魚湯餘味和空氣中混雜的鹹腥、草藥味,瞬間消失了!不是變淡,是徹底、乾淨地消失,彷彿鼻子這個器官突然失去了所有功能,隻剩下純粹的呼吸通道作用。
“好傢夥……”高小川嘴角抽搐,“我昏迷躺屍的時候你不執行,偏要等我醒來、喝了鮮魚湯、正需要嗅覺享受一下的時候來剝奪?係統,你絕對是故意的吧?就想讓我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失去才知道珍惜’是吧?” 內心瘋狂吐槽這坑爹的副作用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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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想從係統空間裡摸一顆之前抽獎得到的【蘊神丹】出來,加速精神力和肉身的恢復。
意念剛動,冰冷的提示立刻彈出:【係統升級中,係統空間訪問被拒絕!物品存取、技能使用等功能暫時凍結!】
高小川:“……”
不是吧,大哥?玩這麼大?倉庫都給我封了?
他還不死心,雖然不能存取,但看看總行吧?集中精神“望向”係統空間。
還好,檢視功能還在。意念掃過,空間裡的物品靜靜陳列:【無堅不摧的肚兜】、【流星趕月鞋】、【意想不到的絲襪】、【黑金刀】、【血傀】、【蘊神丹】、【規則類技能碎片】、以【神話玉璧碎片】。所有東西都在,一件沒少。
“咦?”高小川忽然注意到血傀。他記得自己昏迷前,隻是繫結收錄了血傀,並沒有將其收回係統空間。當時血傀能量耗盡,就站在他身前當雕像。“是係統在我昏迷後自動回收的?還是傳送時一併打包了?” 他猜測著,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好傢夥……”高小川總結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隻覺得前途一片灰暗,“我現在就是個紙糊的宗師,一捅就破。實力虛得沒邊,還失去了寶貴的嗅覺,【超級警犬】技能被禁。身體虛弱得一匹,走路都費勁。係統在升級,倉庫打不開,丹藥吃不了。穿越這麼久,從煉體小嘍囉混到錦衣衛總旗,還從沒這麼慘過……”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現在想啥都沒用,先活下來,養好傷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高小川,或者說“高明遠”,就在這間小小的、瀰漫著海腥味(他聞不到)和草藥味的茅草屋裡,開始了極其緩慢而艱難的恢復過程。
他虛弱得嚇人。頭兩天,別說下地,連自己坐起來都費勁,需要阿魚用瘦小的肩膀攙扶著,才能顫顫巍巍地挪到屋後那個簡陋的茅坑解決生理問題。每一次移動都耗儘力氣,回來必定是一身冷汗,倒在床上要喘息好久。
大部分時間,他都隻能躺著。看著狹小視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從昏暗到明亮再到昏暗,聽著海浪規律的漲退聲,阿公偶爾的咳嗽聲,阿魚跑進跑出的腳步聲。心境,反倒在這種極緻的虛弱和與世隔絕的寧靜中,變得出奇平和。沒有996的焦躁,沒有錦衣衛的案牘,沒有沙海奪寶的生死一線……隻剩下最基礎的生存需求:喝湯,吃藥(阿公熬的不知名草藥汁),休息。
趁著精神稍好的時候,他也開始向阿公和阿魚打聽周圍的情況,慢慢拚湊資訊。
“望漁村啊,歸南邊‘碧波城’管轄。離城可遠著哩!”阿公坐在床邊的小凳上,吧嗒著旱煙袋,煙霧繚繞(高小川聞不到),“咱們這地界,背靠著一片矮山,麵朝大海,土地貧瘠,種不了啥好莊稼。全村幾十戶人家,祖祖輩輩都指著這點海貨過活。平時除了每月固定來收魚蝦、海帶、貝殼的貨船,基本沒啥外人會來這窮鄉僻壤。”
碧波城?萬頃碧波海域?
高小川努力在記憶中搜尋。隱約記得,在大乾王朝疆域圖的極南端,確實標註著一片廣闊的海域,名為“萬頃碧波”或“無盡碧波”,旁邊似乎就有“碧波城”這麼個港口城鎮。自己這一下隨機傳送,怕不是直接從西北內陸的死亡之海沙漠,橫跨了整個大乾版圖,丟到了帝國最南端的海邊?!這距離……坐最快的馬車估計都得幾個月!係統這“安全區域隨機傳送”的“隨機”範圍,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兩天後,在高小川頑強(或者說被迫)的休養和阿公那雖然粗糙但確實有點效果的草藥調理下,他終於能勉強自己下床,拄著阿公用硬木削成的簡陋柺杖,在屋子裡緩慢走動了。雖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汗直冒,但總比癱在床上強。
又過了一天,他甚至可以拄著柺杖,慢慢地挪到屋外,坐在門口一塊被海風磨得光滑的大礁石上,曬曬太陽,看看海。
海風帶著濕氣吹拂在臉上(依舊聞不到鹹腥),遠處海天一色,蔚藍廣闊。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和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偶爾有海鳥掠過天際,發出清越的鳴叫。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嗅覺剝奪的倒計時顯示,再過一天就能恢復。係統升級的進度條,這幾天似乎也往前艱難地爬了一點點,到了53%。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雖然緩慢得令人心焦。
高小川眯著眼,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麵,心裡盤算著:等嗅覺恢復,係統升級完成,拿到任務獎勵,再用【蘊神丹】調理,配合慢慢修鍊恢復真氣……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基本的行動力和一點點自保之力?半個月?一個月?希望能安穩度過這段最脆弱的時期吧。
他正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陣急促的、略顯慌亂的腳步聲從村裡小路的方向傳來。
隻見阿魚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小臉因為奔跑而漲紅,額頭上掛著汗珠。他跑到高小川麵前,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混合著對新鮮事物的興奮和對未知情況的一絲緊張。
“遠哥!遠哥!不好了……啊不是,是村裡來了好幾條大船!”阿魚喘著氣,語速很快,“好大好氣派的大船!比平時來收海貨的王老闆的船大好多!船上下來好些人,穿著……穿著可好看、可整齊哩!不像咱們打魚的,也不像王老闆他們那種做買賣的。阿公讓我趕緊來告訴你一聲,他說……他說看著不太對勁,不像是尋常來收海貨的!讓你有個準備!”
高小川拄著木棍的手,微微一頓。
收海貨的商人?在這個偏僻得鳥不拉屎、隻有固定小貨船每月來一次的小漁村?一次性來了“好幾條”大船?船上的人穿著“可好看、可整齊”,氣質不像商賈?
他心中那根因為養傷而稍微放鬆的弦,瞬間繃緊了。
他睜開微眯的眼睛,【金雕之眼】下意識地運轉到極緻——雖然體內真氣空空,但這個依靠精神力激發的天賦技能勉強還能用,隻是效果和持續時間大打折扣。
視線極限延伸,聚焦在村莊那簡陋的小碼頭方向。距離確實不近,看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碼頭上確實多了幾道與周圍漁民粗布短褂、佝僂身形截然不同的身影。那些身影更加挺拔,動作似乎也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感?他們在和村裡的老人說著什麼,似乎在詢問。
高小川收回目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木棍表麵。
嘖。
他才剛能下地走路,聞不到味道,係統還在升級,實力百不存一……
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當幾天病號,好好養會兒傷嗎?
這破地方,應該不會有麻煩找上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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