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事了,回到城西小院時,已近子時。
遠遠便看到院門口那兩盞福伯親手糊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暖融融的光,將門前一小片雪地都映成了橘紅色。那光不算亮,但在除夕深夜的漆黑巷弄裡,卻格外醒目,像是專門為他留的一盞歸家的燈。
高小川推開門,一股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爆竹燃放後的硝煙味、燉了一下午的豬肉濃香、還有蒸饅頭揭鍋時那股麥芽的甜香,混在一起,成了最踏實的年味。
小石頭竟還沒睡。
小傢夥裹著那頂嶄新的虎頭帽,身上是福伯給他新做的厚棉襖,整個人圓滾滾的,正踩著腳在院子裡轉圈,腳邊散落著幾個燃過的爆竹筒。聽到門響,他猛地扭頭,眼睛在燈籠光下瞬間亮了,像撒歡的小狗般撲過來:
“川哥!你回來啦!”
高小川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他被凍得通紅的鼻尖:“不是讓你先睡嗎?這都多晚了。”
“要等川哥一起守歲!”小石頭仰著臉,笑容燦爛得能把冬雪都融化,“福伯說了,守歲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堂屋裡,炭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桌上擺著滿滿一桌菜:一整隻燉得酥爛的肘子、一條澆了醬汁的鯉魚、一碟晶瑩剔透的皮凍、還有幾樣清爽的時蔬。中間是一隻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暖鍋,湯底奶白,裡麵翻滾著肉丸、豆腐、白菜。
福伯正端著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見到高小川,臉上的皺紋都笑深了:
“少爺回來了!正好,餃子剛出鍋,三鮮餡的,快趁熱吃!咱們也過個團圓年!”
這一頓年夜飯,吃得簡單卻格外踏實。
沒有太和殿裡那些珍饈美饌的精緻擺盤,沒有群臣間虛與委蛇的敬酒寒暄,更沒有刀光劍影的生死搏殺。隻有溫暖的屋子,溫暖的飯菜,和身邊人溫暖的陪伴。
小石頭嘰嘰喳喳地說著白天和巷子裡其他孩子放鞭炮的趣事,福伯一邊給高小川夾菜,一邊絮叨著明年該修修屋頂、該在院裡再種棵棗樹。高小川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搭幾句話,嘴角卻一直帶著笑意。
聽著窗外零星的、延續著年味的爆竹聲,高小川忽然覺得,穿越以來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刻終於稍稍鬆弛了些。
這就是他在這個異世界的第一個除夕。
有驚險,有算計,有生死一線的搏殺,也有金鑾殿上社死的尷尬。
但此刻,更多的是溫暖。
子時正,城中鐘鼓樓傳來悠揚渾厚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整整一百零八響,宣告新年的到來。
霎時間,全城彷彿被點燃!
密集的爆竹聲從每一條街巷、每一戶人家炸響,劈裡啪啦,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夜空被絢爛的煙花照得亮如白晝,紅的、綠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綻開,將雪花都染上了顏色。
“哇——!”小石頭興奮得在院子裡又蹦又跳,指著天空大喊,“川哥快看!那個好大!那個是菊花!那個是滿天星!”
高小川和福伯站在簷下,望著被煙火照亮的夜空。
雪花還在飄,落在肩頭,瞬間融化。
“少爺,新年快樂。”福伯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老人特有的、歷經滄桑後的平和。
“嗯。”高小川點點頭,望著漫天光華,心中思緒萬千。
穿越而來至今,不過數月。從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力士,到如今能在金鑾殿上麵聖、參與謀劃、甚至被皇帝親自指派任務的總旗。經歷的事,確實有點多。
朝堂爭鬥,江湖廝殺,係統任務,同僚算計……這一路走來,看似每次都能“歪打正著”,實則步步如履薄冰。
今晚更是讓他明白一點:在這個世界,實力,依舊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他沒有那一身技能,沒有那些詭異的道具,沒有提前佈局的算計,說不定哪天倒下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煙花漸漸稀疏,爆竹聲也轉為零星。
小石頭終於撐不住,被福伯哄著去睡了。老人收拾完碗筷,也回了自己屋。
院子裡重歸寂靜。
高小川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點亮油燈,在桌前坐下,心念一動。
淡藍色的係統麵闆在意識中展開。
【宿主:高小川】
【境界:先天境·中期】
【功法:《易筋經·先天篇》入門(自動運轉加速中...x2)】
【武技:阿鼻三刀(入門)、鎮惡八式(精通)】
【技能:氣息遮蔽術(小成)、超級警犬嗅覺、危險感知(小成)、百毒不侵(小成)、誠實耳光(入門)、愈傷愈勇(小成,0%)、命留一線(被動)】
【技能點:9】
【物品:蘊神丹×2,規則類技能碎片×1】
【防具:無堅不摧的肚兜×1;流星趕月鞋×1(雙);意想不到的絲襪×1(規則類道具)】
【武器:黑金刀×1(附魔:拖延症之刃)】
【天賦:金雕之眼】
【結算:11天後】
九點技能點。
高小川沒有猶豫。意識集中在【鎮惡八式】和【阿鼻三刀】上。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他清楚感受到——刀法,是他的主要對敵手段。鎮惡八式剛猛正大,適合正麵搏殺;阿鼻三刀詭譎狠辣,是出奇製勝的底牌。
“提升鎮惡八式至小成!”
“提升阿鼻三刀至精通!”
【叮!消耗技能點x3,鎮惡八式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技能點x4,阿鼻三刀提升至精通!】
【剩餘技能點:2】
剎那間,大量關於刀法精要的感悟湧入腦海。
鎮惡八式的八式刀招——斷水、分山、架海、摧城、裂風、鎮嶽、誅邪、伏魔,每一式的運力技巧、變招銜接、時機把握,都彷彿被反覆錘鍊了千百遍,深刻烙印在肌肉記憶之中。他感覺現在隨手一刀,威力都比之前強了三成不止。
而阿鼻三刀的變化更為明顯。
“慈航普渡”“修羅怒目”“阿鼻無間”這三式刀意,如同活了過來,在他意識中不斷拆解、重組。佛光與魔霧的交織,慈悲與殺戮的衝突,那種矛盾又統一的刀意,讓他對這門刀法的理解達到了新的層次。
威力確實大增——他感覺現在若是全力使出“修羅怒目”,吞噬生機的魔勁怕是能瞬間抽幹一個同境界武者的生命力。
但相應的,那股佛魔對沖的戾氣也明顯增強了。刀意中那股誘惑人沉淪殺戮的魔性,如同低語般在耳邊縈繞。
幸好,係統改良後的副作用機製依舊有效。隻是使用後仍需承受“幽閉”“虛弱”“恐慌”三選一的代價,而且必須一天內執行。
“阿鼻三刀是真的強啊……”高小川喃喃道,“才提升一個等級,竟然要4點技能點。鎮惡八式也不弱呀。”
感受著體內增長的力量,對刀法全新的領悟,高小川滿意地撥出一口氣。
他將剩餘的2點技能點留下——以備不時之需。誰知道接下來又會遇到什麼幺蛾子。
吹燈,躺下。
窗外,守歲的喧鬧聲漸漸平息,整個京城彷彿都陷入了沉睡。隻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更顯夜深人靜。
高小川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翌日,大年初一。
高小川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陽光透過窗紙,明晃晃地灑在床前,顯然時辰不早了。他難得睡到日上三竿——昨晚確實累了。
敲門聲又響,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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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川打著哈欠拉開房門,隻見福伯一臉緊張地站在外麵,身後還跟著一名麵白無須、身著淡青色內侍服的小太監。那小太監站得筆直,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沒什麼表情,典型的宮裡人做派。
“少爺,這位公公……”福伯欲言又止,眼神裡透著擔憂。大年初一就上門,多半沒好事。
“高總旗,陛下有口諭。”小太監上前一步,聲音尖細,沒什麼起伏。
高小川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
大年初一就來活?
這福氣是不是來得太早了點兒?年都不讓人好好過?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寢衣,躬身道:“臣高小川,恭聆聖諭。”
“陛下口諭,”小太監朗聲道,聲音在安靜的小院裡格外清晰,“太後娘娘與永樂公主日前前往城外大佛寺祈福,不日迴鑾。特命錦衣衛總旗高小川,帶一隊得力人手,前往接應護衛,務必確保太後與公主鳳駕安然回宮。欽此。”
原來是接人的活兒……
高小川鬆了口氣。不是去砍人就好,不是去查案就好,不是去對付什麼宗師刺客就好。
不過,太後和永樂公主?
他忽然想起,昨晚除夕夜宴,確實沒見到南宮瑾那個小丫頭。原來是陪太後去寺廟祈福了。
“臣,高小川領旨。”他恭敬應下,順手又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不動聲色地遞過去,“公公辛苦,新年大吉。”
小太監這次倒是沒推辭,熟練地袖了,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高總旗同喜。陛下說了,此事雖尋常,但年關節下,京城內外人員繁雜,亦需謹慎。請總旗速去準備吧,太後鳳駕預計午後自大佛寺起程。”
“明白。”
送走太監,高小川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子的陽光,嘆了口氣。
得,春節假期是一天都沒有啊。
昨天除夕夜宴折騰到半夜,今天大年初一就要出城接人。這錦衣衛的工,打得比前世996還狠。
“少爺,早飯熱著呢,先吃點吧?”福伯關切道。
“來不及了。”高小川搖搖頭,匆匆回屋換上飛魚服,佩好黑金刀,“小石頭還沒醒?”
“沒呢,昨晚玩太晚了,睡得沉。”
“讓他睡吧。”高小川走到桌邊,抓起兩個福伯早就備好的白菜豬肉包子,一邊啃一邊往外走。
“少爺路上小心!”
北鎮撫司衙門今日冷清了不少。
大部分人都輪休回家過年了,隻有少數值守的力士在門口站崗,見到高小川,紛紛行禮:“高總旗!”
高小川點點頭,徑直走進衛所。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文書在值房裡整理卷宗。
他直接去了自己那間小值房,推門就喊:“王虎!小李!”
“頭兒!”王虎從裡間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塊抹布,顯然正在打掃。小李也從隔壁跑來,兩人都穿著常服,沒披甲。
“有差事,立刻準備。”高小川言簡意賅。
“啥差事?大年初一的。”王虎一邊麻利地套上棉甲、繫上腰帶,一邊問。
“小事,接太後和公主殿下回宮。”高小川自己也檢查了一下裝備——刀、靴子、絲襪(雖然不想用但不得不帶)、還有懷裡那瓶備用的金瘡葯。
“太後和公主?”王虎和小李相視一笑,神情輕鬆了不少。比起抓刺客、查逆黨,這確實是“好差事”。
“好嘞!”兩人齊聲應道,動作利落地披掛完畢。
三人牽了馬,剛出衛所大門,高小川突然勒住韁繩。
“你們先等會兒。”他調轉馬頭,“我去叫個人。”
“頭兒,還叫誰啊?咱們仨不夠嗎?”小李疑惑。接太後回宮,又不是去打仗。
“多個人,多份保險。”高小川丟下這句話,一夾馬腹,朝著蕭府方向疾馳而去。
以高小川對蕭輕塵的瞭解——大年初一,這位蕭大公子肯定在家被他娘逼著應付各種親戚拜年、試穿新衣、甚至可能被安排相親。對於蕭輕塵這種愛熱鬧更愛自由的人來說,這比坐牢還難受。
果然,到了蕭府,剛通傳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蕭輕塵生無可戀的聲音:
“娘!這袍子太花了!我穿出去像隻開屏的孔雀!”
“過年就要穿得喜慶!你看看這牡丹繡得多好!富貴!”
“我是錦衣衛同知!不是戲班子台柱子!”
高小川忍著笑,跟著管家進了花廳。
隻見蕭輕塵正被他娘——一位氣質雍容、穿著絳紫色誥命服的中年婦人——逼著試穿一件新做的錦袍。那袍子確實是……很耀眼。絳紫色底,用金線綉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領口袖口還鑲著狐毛,整個人看起來像個移動的珠寶展示架。
蕭輕塵一臉絕望,見到高小川,眼睛瞬間亮了,如同見了救星。
“老高!你可來了!快快快!是不是有緊急公務?是不是詔獄那幫刺客的同黨有線索了?還是水鬼組織又冒頭了?哥們兒刀都磨好了!就等你了!”
他說得又快又急,恨不得立刻撕了身上那件“騷包”得過分的袍子。
高小川立馬心領神會,麵色一肅,壓低聲音道:“老蕭,別說兄弟不照顧你。剛接到密報,城外大佛寺附近,發現有懸鏡司餘孽活動的蹤跡……”
蕭輕塵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夜裡的貓:“果真?!”
“陛下有命,讓我等秘密前往查探,並順道護衛不日從寺中迴鑾的太後鳳駕。”高小川煞有介事,語氣凝重,“此事機密,不宜聲張。我特意來叫你——這等要緊事,沒你這個宗師七品的高手坐鎮,我心裡沒底。”
蕭輕塵興奮地一拍大腿:“去!必須去!這等為國效力、剷除逆黨的大事,我蕭輕塵義不容辭!娘,您聽見了,公務緊急!兒子得去辦正事了!”
蕭夫人看了看高小川,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迫不及待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去吧。早點回來,晚上家裡還有宴。”
“一定一定!”蕭輕塵二話不說,衝進內室,片刻後換了一身幹練的月白勁裝出來,腰挎聽風刀,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整個人英氣勃發。“走走走!抓逆黨去!”
高小川看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默默給蕭夫人道了個歉。
對不住了阿姨,借您兒子一用。不過也不算完全騙他——萬一路上真有什麼“懸鏡司餘孽”呢?
兩人出了蕭府,與等候在外的王虎、小李會合。
四人四騎,穿過尚且沉浸在年初一慵懶氛圍中的京城街道,出了西門。
城內的喜慶喧囂,彷彿被一道厚重的城牆隔開。
城外,是另一個世界。
官道兩旁的積雪未化,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田野裡空無一人,遠處的村莊也隻偶爾升起幾縷炊煙。
與城內張燈結綵、暖意融融的景象相比,簡直是兩個季節。
“嘶……真夠冷的。”小李裹緊了棉衣,嗬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了層霜。
王虎則警惕地觀察著道路兩旁枯寂的樹林和田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是老兵,知道越是這種看似平靜的時候,越不能放鬆。
蕭輕塵卻興緻極高,騎在馬上左顧右盼,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聽到小李的話,他轉過頭,笑嘻嘻道:
“嘖嘖,一看你們就缺乏鍛煉。這溫度還行,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多練練內力,寒暑不侵纔是正道。”
“是,同知大人!”王虎和小李齊聲應道,心裡卻在嘀咕:您倒是說得輕鬆,您有宗師罡氣護體,當然不冷。
高小川無語地撇了一眼這貨。
他分明看見蕭輕塵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運了下真氣驅寒——明明自己也冷,還擱這兒裝模作樣。
果然蕭大公子,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行了,都少說兩句。”高小川一抖韁繩,“加快速度,中午前趕到大佛寺山腳。駕!”
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
四人朝著城外山麓那座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疾馳而去。
冬日蒼茫的山色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有些渺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氣。
新年的第一次任務,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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