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京城,喧囂漸漸被寒夜吞沒。
零星幾聲爆竹響過,萬家燈火次第熄滅。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闆路上,空氣中還殘留著糖瓜的甜香和淡淡的硝煙味。
高小川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睡得正沉。
連續半個月的“病假”生活,讓他難得享受到了穿越以來最安穩的時光。夢裡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朝堂爭鬥,隻有福伯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和小石頭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笑聲。
很踏實。
然而這份踏實,在子時剛過的那一刻,被徹底打破了。
“嗡——!”
一陣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警報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危險感知】被瞬間觸發到極緻!
淡藍色的係統麵闆在意識中緊急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光點正在感知範圍內高速移動,軌跡七扭八拐,但大方向——赫然是朝著他這座小院衝來!
“我艸!”
高小川一個激靈,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睡意瞬間驅散得無影無蹤。
他心臟狂跳,幾乎是本能地壓低身形,側耳傾聽。
夜很靜。
但【超級警犬嗅覺】已經捕捉到了——風裡帶來極淡的血腥味、汗味,還有一股熟悉的、陰冷的氣息。
是那個教坊司頭牌的侍女!懸鏡司的餘孽!
“大年夜的不好好享受假期,擱這兒玩神廟逃亡?”高小川低聲罵了一句,動作卻快如狸貓,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
幾乎同時,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叮!觸發支線任務:不速之客。】
【任務要求:既然是不速之客,那肯定不能讓她進門了。做一個懂得拒絕的三好青年。】
【任務獎勵:技能點 1】
【任務失敗:宿主將會很麻煩哦!】
高小川:“……”
不速之客?神他媽的不速之客。我家是民宅,不是客棧,更不是安全屋!
淦!
吐槽歸吐槽,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緩。飛快地套上那件青黑色常服——沒穿飛魚服,太顯眼。身形一閃,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屋頂。
冰冷的瓦片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寒意。他伏低身體,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氣息遮蔽術】,全力運轉!
【金雕之眼】,開!
世界在他眼中驟然變得清晰無比。月光下,遠處街巷的景物如同白晝般分明。
隻見三四道穿著東廠番子服飾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在屋脊間縱躍追擊。這些人身手極佳,配合默契,呈扇形包抄之勢。
而他們前方,一道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窈窕身影,如同受了驚的燕子,雖略顯狼狽,但身法極為詭異靈動。她每次看似要被合圍,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某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身折向,堪堪避開。
宗師境。
貨真價實的宗師。
“媽的……”高小川心頭一沉。
一個宗師境的女刺客,被東廠追殺,往哪兒跑不好,偏偏朝他這兒來了?
這純屬是倒黴催的,無妄之災!
你一個宗師怎麼就這麼水呢?既然打不過,好好藏起來不行嗎?大半夜的折騰什麼?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他那點先天中期的修為,在宗師麵前根本不夠看。
但這“麻煩”要是真闖進他家院子,後續指不定引來多少腥風血雨——東廠肯定要搜查,鄰居會圍觀,錦衣衛也會介入。他這個“病假”算是徹底泡湯了,這個年也別想過安生。
電光火石間,高小川已做出決斷。
遇事不決,報警處理。配合官方組織,把麻煩降到最小!
他迅速判斷出女刺客最可能的落點——正是他家院牆內側那片相對隱蔽的角落,有棵老槐樹遮擋,從外麵不易察覺。
好,就在那裡“迎接”她。
但最好能不用動手。
高小川心念一動,從院子裡取出一塊之前隨手做的、用來教小石頭認字的簡易木牌。手指如刀,飛快地在背麵刻了幾個字,然後瞅準女刺客的必經路線,輕輕一拋——
木牌精準地落在一處屋簷的陰影邊緣,牌麵朝向女刺客來的方向。
上麵赫然寫著:
“往這走 ——>”
還貼心地畫了個箭頭,指向另一條岔路。
做完這些,高小川身形再動,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蜷縮在自家牆頭背光處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以及遠處越來越近的衣袂破風聲——很輕,但在【金雕之眼】強化過的聽覺裡,清晰可辨。
來了!
女刺客顯然也發現了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或許是想藉此複雜地形暫避鋒芒,或許隻是慌不擇路。
她的目光也掃到了那塊突兀的木牌。
月光下,她蒙著麵紗的臉上,眼睛似乎眯了一下,隨即閃過一絲譏誚。
往這走?當我傻?
她身形一折,非但沒有轉向,反而加速,如同一道輕煙,徑直朝著高小川家的院牆掠來!
腳尖在牆頭青磚上輕輕一點,便要縱身躍入院內!
“臥槽……”高小川心裡暗罵。
我都給你指示了,怎麼就非得來我這呢?
那就不能怪我了。
就在女子躍起、身形淩空的瞬間——
高小川動了!
黑金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他沒有用全力,也不需要——他的目的不是殺敵,而是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引起追擊的東廠番子的注意!
鎮惡八式·裂風!
刀風嘶鳴,一道凝練的刀芒脫刃而出,斬向女刺客腰間!
女子人在半空,察覺下方攻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小小先天,也敢逞兇?”
她甚至沒有用兵器,左手五指成爪,淩空一抓!
“噗——”
那看似淩厲的刀芒,竟被她徒手生生捏碎,泯滅於無形,連點像樣的聲響都沒發出來。
高小川瞳孔一縮。
偷襲都沒用?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就是宗師和先天的差距?
就在他心中一沉,以為今晚麻煩註定要上門時——
異變陡生!
他的右腿,彷彿突然擁有了自己的意誌!
根本不經過大腦指揮,腰胯猛地一擰,一股磅礴巨力自腳底湧泉穴轟然爆發!整條腿如同蓄勢已久的蟒蛇,劃出一道刁鑽狠辣到極緻的弧線,自下而上,一記標準的“倒掛金鉤”,狠狠撩向女刺客的胸腹之間!
這一腳,快!準!狠!
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女刺客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剛剛捏碎刀芒、心神略有鬆懈的剎那!
“嗯?!”
女刺客人在半空,猛然察覺到下方襲來一股淩厲無匹的勁風!
這勁風詭異至極——沒有絲毫真氣波動,不像是武者的罡氣,也沒有招式的路數。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她瞬間寒毛倒豎!
倉促間,她隻能勉強凝聚護體罡氣,硬抗!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
女刺客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那力量蠻橫、詭異,彷彿能穿透護體罡氣的防禦,直抵內腑!
護體罡氣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險些當場破碎!
“呃!”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一頭洪荒巨獸的尾巴正麵抽中,不受控製地向上、向後倒飛出去!
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口腔,又被她強行壓下。
咻——
倒飛的身形劃過夜空,重重撞在十餘丈外一戶人家的院牆上!
“轟隆!”
磚石碎裂,煙塵瀰漫。
這動靜,可比剛才那記刀芒大多了。
遠處正在追蹤的東廠番子們瞬間察覺。
“在那邊!”
“追!”
急促的呼喝聲和破風聲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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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刺客從破碎的磚石中掙出,心中驚濤駭浪,臉上更是一臉懵逼。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一腳……是什麼鬼東西?!
沒有真氣波動,沒有招式痕跡,就是純粹、野蠻、不講道理的力量!
而且時機刁鑽得令人髮指!
她甚至沒看清出腳的人是誰——隻隱約瞥見牆頭陰影裡似乎有道模糊的人影。
巨大的危機感襲來。東廠的人馬上就到,容不得她細想。
“咳……”她又咳出一口淤血,強提真氣,身形再次化作輕煙,朝著與高小川家相反的方向,狼狽遁走。
而此刻,真正的“肇事者”高小川,比女刺客還要懵逼。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腿不受控製地踢出這石破天驚的一腳,然後……
“刺啦——!!!”
一聲清晰的布帛撕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低頭。
隻見那條傍晚剛換上的嶄新棉褲,從褲腳到褲腰,齊刷刷地炸裂開來。
夜風灌入,下半身涼颼颼的。
月光下,一條包裹著性感黑色絲襪、線條流暢的腿,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寒夜之中……
絲襪完好無損,甚至在月光下泛著微妙的啞光。
褲子徹底報廢。
高小川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鐘。
“我……日……你……個……仙……人……闆……闆……”
內心發出無聲的、一字一頓的咆哮。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從牆頭翻下,沖回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被狠狠關上。
手忙腳亂地找褲子換。黑暗中差點被凳子絆倒,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備用的褲子,胡亂套上。
心臟還在狂跳。
一半是因為差點被宗師闖進家門的後怕。
另一半……是被這條坑爹的絲襪給氣的!
【意想不到的絲襪】……真他媽是“意想不到”啊!
規則類道具,強得離譜,也坑得離譜!
院外,小巷。
幾道身影緊隨而至,輕飄飄落地。
正是那幾名東廠番子。為首的是一名麵白無須、眼神陰鷙的中年太監,身穿深青色貼裡,氣息沉凝,赫然也是宗師初品的修為。
東廠掌刑司檔頭,馮保。
他擡手止住手下,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女刺客逸散的真氣,以及……一絲極其詭異而強橫的力場波動。
那波動很淡,但位階極高,讓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馮保的視線落在高小川家虛掩的院門上——剛才高小川沖回去太急,沒關嚴。
他眉頭緊皺,示意手下戒備,自己則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間的細刀刀柄上,正準備叩門探查。
“吱呀——”
院門卻從裡麵被拉開了。
高小川已經換上了一身整齊的青黑色飛魚服——這次穿對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和“熱心市民”的表情,搶先開口:
“哎呀!可是東廠的諸位公公?你們可算來了!”
馮保一愣,到嘴邊的質問嚥了回去,拱手道:“咱家東廠掌刑司檔頭馮保,追拿要犯至此。高總旗,方纔此地……”
“馮檔頭!”高小川一臉後怕地打斷他,伸手指著女刺客被踢飛的方向,“剛纔可嚇死我了!我正睡著呢,聽到外麵有動靜,扒窗一看——好傢夥!有個穿黑衣服的賊人,身手了得,想翻牆進我家!”
他語速極快,表情真摯:
“幸虧我反應快,想起陛下賞過一件防身的寶貝,躲在暗處給了她一下!也不知道打沒打中,反正把她嚇跑了!往那個方向跑了!”
高小川喘了口氣,繼續道:“你們快追啊!那可是個狠角色,別讓她禍害街坊四鄰!”
馮保看著高小川,又感受了一下空氣中殘留的那股讓他心悸的力道,心中疑竇叢生。
一個先天境,能嚇跑宗師?
還能造成這種程度的衝擊?
但高小川的身份擺在那裡——陛下眼前的紅人,滄州之戰立下大功,曹督主前幾日還特意提過“此子陛下甚喜”。
而且他臉上那點“驚魂未定”,不似作偽。飛魚服穿得整齊,但頭髮還有些淩亂,確實是剛起床的樣子。
或許……真是用了什麼陛下賞賜的保命法寶?或是某種獨特的、一次性的武技?
就在這時,一名番子從巷口方向疾掠而回,低聲道:“檔頭,發現血跡和破碎的磚石,賊人往西城方向遁去,痕跡很新!”
方向和高小川指的一緻。
馮保不再糾結。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再次拱手:“原來如此!多謝高總旗配合擒賊。那賊人乃是懸鏡司重要餘孽,身手不凡,高總旗下次若再遇險,當以自身安危為重,及時示警即可。”
頓了頓,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高總旗深得聖眷,若有閃失,咱家可擔待不起。”
高小川連忙點頭:“多謝馮檔頭關心!我一定注意!”
“咱家還有要事,告辭!”
馮保不再耽擱,一揮手,帶著手下朝著西城方向疾追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巷口。
看著東廠番子們徹底消失,高小川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後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闆,心有餘悸地抹了把臉。
“媽呀……差點就麻煩上門了。”
還好,絲襪夠給力。雖然副作用社死,但效果拔群。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不速之客】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 1】
【當前技能點:8】
係統提示適時響起。
高小川看了眼麵闆,心情稍微好了點。
技能點又寬裕了些。
與此同時,京城西城某處陰暗的巷弄深處。
那名女刺客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急促地喘息著。
她扯下已經破損的麵紗,露出一張蒼白但難掩清麗的臉。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
左胸腹之間,此刻正傳來陣陣隱痛——那是被那一腳踢中的地方。護體罡氣雖然擋下了大部分力道,但那股詭異的力量還是透進來些許,震傷了內腑。
她回想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腳,依舊心有餘悸。
沒有真氣波動,沒有招式痕跡,就是純粹的力量……
還有那股彷彿能穿透防禦的詭異特質……
“到底是什麼人……”她低聲自語,眼中滿是驚疑。
那座宅子……是誰的?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到底是誰?
她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東廠的狗鼻子靈得很,得儘快離開京城。
強提真氣,壓下傷勢,她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朝著城牆方向潛行而去。
翌日,清晨。
高小川正在院子裡用早飯。
一碗小米粥,一碟醬菜,兩個福伯剛蒸好的白菜豬肉包子。小石頭在旁邊紮著馬步,小臉綳得緊緊的,額頭上已經見汗。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像昨晚的驚魂一幕,隻是一場夢。
高小川喝了口粥,心裡盤算著:今天該教小石頭什麼?俯臥撐差不多了,該加負重了?或者開始教他最簡單的呼吸法?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不輕不重,三下。
福伯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麵生的太監,約莫三十來歲,穿著淡青色內侍服,手持拂塵,臉上沒什麼表情。
“高總旗可在?”太監開口,聲音平淡。
高小川放下碗,站起身:“在。”
太監看了他一眼,微微躬身:“高總旗,陛下召見,請隨咱家入宮。”
高小川:“……”
他擡起頭,望著窗外剛剛升起的、明晃晃的太陽,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得。
病假結束。
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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