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詔獄出來,高小川沒有立刻回住處,而是徑直去了北鎮撫司,敲響了沈煉公廨的門。
“進。”
推門而入時,沈煉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地圖在看。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問:“從夏鳴那兒回來了?問出什麼了嗎?”
語氣平淡,顯然沒抱什麼期望。
高小川走到案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才道:“嗯,問了些東西。”
沈煉這才轉過身,將地圖放在案上,抬眼看他:“夏鳴嘴硬得很,詔獄用盡手段都沒撬開。你能問出什麼來?”
高小川清了清嗓子,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道:“還行吧。夏首尊可能在滄州。滄州也是懸鏡司的據點之一。”
沈煉起初沒反應過來,隨口應道:“嗯,沒有也沒關係……等等。”
他話音一頓,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銳利的光:“你剛才說什麼?”
高小川眨眨眼,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夏首尊可能在滄州。滄州也是懸鏡司的據點之一。”
這次沈煉聽清了。
他盯著高小川看了足足三息,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實性。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高小川麵前,沉聲問:“真的假的?夏鳴為什麼會告訴你?你對他做什麼了?”
連續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急。
高小川心裡暗笑:果然,再沉穩的人,聽到這種訊息也坐不住。
他攤攤手,一副“我也不想這麼牛逼但實力不允許”的表情:“真假就有待驗證了——不過我覺得八成是真的。至於我怎麼讓他開口的……”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我就給了他幾個耳光而已。”
“耳光?”沈煉眉頭皺起,眼中滿是懷疑,“打幾個耳光,夏鳴就把這種級別的機密告訴你了?”
不是他不信高小川,而是這事兒太離譜了。夏鳴是什麼人?懸鏡司核心骨幹,宗師二品,受過專業反審訊訓練。詔獄那些酷刑——烙鐵、水刑、拔指甲——都沒讓他鬆口。幾個耳光就能讓他吐露機密?
這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高小川看著沈煉那副“你當我三歲小孩”的表情,心裡也在吐槽:我就知道你不信。但【誠實耳光】這事兒真沒法解釋啊!
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裝:“嗯,不然呢?可能是我扇耳光的手法比較特別?或者……夏鳴今天心情好?”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
沈煉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從懷疑到探究,再到某種說不清的複雜。最後他搖了搖頭,似乎放棄了深究:“罷了。你不願說,我也不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訊息我會告訴指揮使大人。不過……”
他抬眼看向高小川,眼神銳利如刀:“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滄州之行,恐怕比你想象中還要危險。懸鏡司的據點,夏殤可能潛伏,再加上那個‘水鬼’……”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高小川心裡也清楚。他苦笑一聲:“我知道。但這活兒已經接了,總不能現在撂挑子吧?”
“你倒是想得開。”沈煉難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他從案下取出一個油紙包著的冊子,推給高小川:“這個給你。”
高小川接過,開啟油紙,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麵用墨筆寫著四個古樸有力的字——
《鎮惡八式》。
“……”高小川看著這名字,嘴角抽了抽。
好土。
好直白。
一股濃濃的“正道之光”“懲惡揚善”的味兒撲麵而來,簡直像是街邊說書先生編出來的招式名。
沈煉似乎看出了他的嫌棄,淡淡道:“名字是土了點,但好用。這是當年我入錦衣衛時,青龍大人親自傳授給我的。不是什麼絕世刀法,但勝在穩紮穩打,攻守兼備,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虛招。”
他頓了頓,看著高小川:“你的《阿鼻三刀》威力雖大,但魔性太重,用多了容易反噬自身,迷失心智。這《鎮惡八式》走的是堂皇正道,雖無那般毀天滅地的威勢,卻能助你夯實根基,磨礪刀意。”
高小川收起那點嫌棄,正色道:“謝大人。”
他是真心感激。沈煉這話說得在理——阿鼻三刀是核武器,不能輕易動用。平時對敵,總得有個常規手段。這《鎮惡八式》來得正是時候。
有了這套刀法,他的攻擊手段就不再單一。平時用鎮惡八式對敵,實在打不過再開阿鼻三刀拚命。要是連阿鼻三刀都砍不死……
那就趕緊跑路吧!
沈煉擺擺手:“不用謝我。你既然要去滄州,總得有點保命的本事。這刀法你拿去好生練習,以你的悟性,應該很快就能入門。”
他頓了頓,又問:“打算何時出發?”
“明天。”高小川道,“我打算帶上王虎和小李。”
“就帶他們兩個?”沈煉挑眉,“不多帶些人?滄州情況不明,多帶些人手總歸安全些。”
高小川搖頭:“人多目標大,容易打草驚蛇。王虎和小李跟我時間長,信得過,配合也默契。而且……”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憊懶:“真遇到搞不定的,帶多少人都是送。還不如輕裝簡行,跑路也方便。”
沈煉被他這歪理說得一時語塞,最後隻能搖頭:“隨你。記住,一旦確認夏殤在滄州,或者發現‘水鬼’的線索,立刻傳信回京。不要擅自行動。”
“是。”高小川躬身。
“去吧。”沈煉揮揮手,“好好準備。”
高小川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沈煉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他轉過身,見沈煉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過來:“這個……公主托我帶給你的。”
高小川一愣,接過錦囊。入手溫潤,是上好的絲綢,上麵用金線綉著簡單的雲紋。他開啟錦囊,裡麵是一枚白玉雕成的護身符,形似平安扣,玉質溫潤通透,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玉符用一根紅繩係著,繩結打得精緻又結實。
錦囊裡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麵是娟秀的字跡:“平安歸來。”
隻有四個字。
高小川看著那枚玉符和紙條,愣了好一會兒。
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遇到的不是上司就是同僚,不是敵人就是路人。有人給他派任務,有人給他發賞銀,有人想殺他,有人想利用他。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出危險任務前,送他護身符,祝他平安。
這種被關心的感覺,有點陌生,有點突兀,但……不壞。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將那枚玉符小心地係在腰間,貼身放好。錦囊和紙條也仔細收進懷裡。
然後他抬起頭,對沈煉道:“如果可以的話……幫我給公主回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高小川想了想,笑容變得溫和了些,“我會的。”
沈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從沈煉那兒出來,高小川回到自己的值房。
王虎和小李已經在裡麵等著了——這兩人現在幾乎成了他的專屬跟班,一有任務就自動湊過來。
“川哥!”見高小川進來,兩人同時起身。
高小川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然後道:“明天出發,去滄州。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
王虎眼睛一亮:“滄州?好啊!聽說那邊漕運發達,商業繁華,好吃的特別多!”
小李則謹慎些:“川哥,去滄州……是有什麼任務嗎?”
“嗯,調查一些事情。”高小川沒細說,“你們回去準備一下,輕裝簡行,別帶太多東西。這一去……可能要待一陣子。”
“是!”兩人齊聲應道,眼中都閃著興奮的光。
高小川看著他們那副“終於能跟川哥並肩作戰”的雀躍模樣,心裡忍不住吐槽:出差本質還是工作啊!興奮個啥?而且這趟差事兇險得很,你們知道嗎?
但他沒說出來。有些事,沒必要讓下麪人跟著擔驚受怕。
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高小川便讓兩人回去準備了。他自己也收拾了一下值房裡的東西,將一些重要檔案歸檔,一些私人物品帶走。
忙完這些,已是酉時末。
夕陽西斜,將北鎮撫司的青瓦灰牆染成一片暖金色。
高小川走出衛所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黑漆大門和門前的石獅子,心中默唸:
“係統,下班打卡。”
【叮!下班打卡成功!】
他搖搖頭,轉身朝住處走去。
晚飯過後,高小川洗漱完畢,坐在書案前,拿出了沈煉給的那本《鎮惡八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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