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光刺破沙海地平線時,孫二孃已經站在了客棧天井中。
她沒有披外衣,隻穿著一身素色夾襖,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手裡拎著一盞風燈——天其實已經亮了,但這燈似乎是她習慣性的道具。她先走到馬廄前,蹲下身,用手指撚了撚燒焦的木料邊緣。火是從草料堆內部燒起來的,燒得很有技巧——既足以引起混亂,又沒蔓延到馬棚主體結構。兩匹最外圍的駱駝被燒斷了韁繩,跑丟了,地上還留著拖拽重物的痕跡和已經發黑的血漬。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抬頭望向二樓東頭那扇被暴力破開的窗戶。窗欞碎成尖銳的木茬,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張咧開的、無聲嘲笑的嘴。
“好啊……”孫二孃笑了,嘴角彎起,眼睛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真當老孃這兒是菜市場了。”
她轉身走向大堂,腳步不重,但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發出清晰的“咯吱”聲,彷彿踩在客棧的筋骨上。原本清晨還有些細碎交談聲的大堂,隨著她的出現,迅速沉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笑麵佛正坐在靠窗的桌邊喝茶。粗陶茶盞,劣質的茶葉梗子浮在水麵,他卻喝得有滋有味。見孫二孃進來,他放下茶盞,臉上掛起那副彷彿刻上去的笑容:“孫掌櫃早。”
“早?”孫二孃走到櫃檯後,取出一本邊角磨損的泛黃賬冊,又抽出一支細毫筆,在硯台裡蘸飽了墨,“佛爺,我這客棧開在死亡之海邊上,一滴水、一塊木頭、一根草料,都是拿命換來的。昨兒晚上鬧那一出,該算的賬,得算清楚。”
笑麵佛笑容不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示意她繼續。
“馬廄燒毀乾草三捆,驚嚇走失駱駝兩匹——這兩匹是馴熟的好駝,識路、耐旱,市價至少八十兩一匹。”孫二孃筆尖在賬冊上快速移動,字跡工整得不像個客棧掌櫃,“二樓甲字三號房,窗戶被人從外麵暴力破開,窗框全毀,連帶震裂了半邊牆皮。屋裡一套青瓷茶具摔碎,那是江南來的細瓷,一套十二件。”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笑麵佛。
“客棧規矩第三條:損一物,賠十金。但看在佛爺是老客,昨夜情況特殊,十倍就免了。”孫二孃語氣平直,像在報菜價,“照價賠償即可。您說呢,佛爺?”
笑麵佛臉上的肌肉連一絲多餘的顫動都沒有,依舊笑得慈悲:“該賠。孫掌櫃說個數。”
“五百兩。”孫二孃吐出三個字,筆尖在賬冊某處輕輕一圈,“現銀,或者通寶錢莊的金票。別家票號不收。”
“合理。”笑麵佛從懷中掏出一隻扁平的皮夾,抽出五張金票,麵額皆是一百兩,紙張挺括,邊角印著精細的纏枝紋。他將金票放在桌上,用那杯粗茶壓住一角,“昨夜確實有些小誤會,擾了掌櫃清靜,還望海涵。”
孫二孃走過來,拿起金票,對著窗縫透進來的光仔細看了看水印和暗紋,又用手指搓了搓紙張邊緣,這才滿意地折起,塞進懷裡:“佛爺爽快。那這事兒就算了了——”她轉身往回走,到櫃檯前時回頭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滿堂皆聞,“隻要接下來,別再壞我店裡的規矩。二孃這小門小戶的,可禁不住各位大爺反覆折騰。”
“自然。”笑麵佛笑著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孫二孃帶著兩個夥計離開大堂,往後院去了。她一走,那股無形的壓力才稍稍散去。角落裡那兩桌客人默默低頭吃飯,刀客輕輕把粥碗推遠了點。
河流之主從樓梯陰影處踱步過來,在笑麵佛對麵坐下,聲音壓得極低:“可有變故?”
“自是沒有。”笑麵佛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公主還在房裡,那兩個鐵衛看著。籌碼在手,交易繼續。”
河流之主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臉色比昨日更差,眼窩深陷,但眼神裡的陰鷙反而更濃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沙暴過後,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過分明凈的湛藍。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同一時間,二十裡外,東廠臨時營地。
營帳中央,曹正安坐在一張簡樸的木椅上,閉目養神。他手裡捏著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念珠,珠子每顆都有拇指指甲蓋大小,包漿溫潤,被他一顆一顆緩慢而均勻地撚動著。馮保單膝跪在他麵前,將昨夜客棧內發生的事——高小川如何配合他演戲、如何故意引他破窗、笑麵佛如何及時現身擊退他——詳細稟報完畢,頭垂得很低,不敢抬起來。
帳內隻有念珠摩擦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營地裡隱約的馬嘶。
過了約莫十息,曹正安緩緩睜開眼。
“真有趣啊。”他開口,聲音平和,甚至帶著點欣賞的意味,“不愧是咱家看中的人。你們這些跟了咱家十幾年的,怎麼就沒一個能有這等機智?”
馮保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頭垂得更低:“督主教訓的是,卑職愚鈍。”
這話沒法接。高小川那套操作,的確匪夷所思——偽裝潛入、假意救援、真身調包,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偏偏還跳成了。換作馮保自己,他自問絕對想不出來,更沒膽子執行。
曹正安沒看他,目光落在帳簾縫隙透進的一線天光上:“傳令。”
馮保精神一凜:“是!”
“前鋒營即刻開拔,包圍天門客棧。弩車上前,破罡箭上弦,封鎖所有出口——天上地下,一隻沙鼠都不準溜出去。”
“東廠內檔高手分作三隊。一隊隨咱家壓陣,兩隊從東西兩側潛入客棧百步之內,隱伏待命。聽咱家號令動手。”
曹正安頓了頓,念珠停在指間。
“交易,已經不存在了。”他聲音依舊平穩,但字字如冰珠墜地,“直接剿滅。逆黨,一個不留。”
馮保心頭一跳,下意識道:“督主,那高總旗他還在裡麵,若是混戰起來……”
曹正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馮保瞬間噤聲。
“他啊,”曹正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機靈得很。況且……”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嗅到了什麼。
“咱家好像聞到了青龍的臭味了。”曹正安起身,玄色蟒袍的下擺垂落,紋絲不動,“動作都利索點。別讓錦衣衛那群莽夫,把到嘴的功勞都搶了去。”
“卑職明白!”馮保重重抱拳,轉身疾步出帳傳令。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個東廠營地如同沉睡的巨獸驟然蘇醒。甲冑碰撞聲、馬蹄踏地聲、弩車車輪碾過沙地的悶響、低聲而急促的口令聲……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肅殺而高效的洪流,朝著天門客棧方向湧去。
客棧二樓,另一間稍小的客房裡。
高小川坐在床沿,依舊垂著頭,雙手放在膝上,維持著“受驚公主”該有的瑟縮姿態。孫老二和李四一左一右守在門邊,看似警惕,但眼神裡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折騰一夜,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此時,腦海中係統提示音清脆響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營救公主!】
【任務評價:S級(以最小代價完成最高難度營救,偽裝與策應達到藝術級別)】
【任務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點 3】
【當前技能點:3】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道具-修羅麵具×1】
嗯?
高小川瞳孔微縮。
特殊道具?這還是頭一回聽說。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係統空間。隻見物品欄最末端,多了一枚暗紅色的圖示,形狀隱約是張猙獰的臉。
點開。
【修羅麵具:規則類道具】
【外觀:非金非木,觸感冰涼徹骨,表麵有古樸獰厲的暗紋,覆蓋整張臉】
【效果:佩戴後,宿主意識將退居為‘旁觀者’,身體由‘修羅’人格接管。期間戰鬥力無限放大,破壞欲與殺戮本能達到極致,阿鼻三刀可無限製、無副作用使用,戰力評估——九品宗師之下無敵。】
【附加狀態:外形魔化(頭生雙角、黑髮狂舞、瞳染血色等);痛感遮蔽;真氣恢復速度提升500%】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