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一點點磨薄,但風沙依舊兇猛。
蕭輕塵將南宮瑾牢牢護在身後,月白勁裝幾乎瞬間被沙塵染成土黃。他背起公主,身形在狂風中穩如礁石,宗師罡氣自周身穴竅湧出,在體外三寸處形成一道無形氣牆,將最致命的風刃和飛濺的碎石盡數彈開——這是宗師境“罡氣外放”的基礎運用,但在他七品修為的支撐下,竟在沙暴中撐出了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空間。
“抓緊了!”蕭輕塵回頭低喝,聲音在鬼哭般的風吼中顯得模糊。
南宮瑾咬緊下唇,小手死死扣住蕭輕塵肩頭的衣料,整個身體儘可能蜷縮,減少阻力。她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在風沙中顯得急促,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堅定——沒有尖叫,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多餘的問話。這一路被擄的經歷,彷彿將某些嬌貴的東西磨去了,露出了內裡柔韌的芯子。
兩人如同暴風雨中逆飛的海燕,在連綿起伏的沙丘脊背上艱難穿梭。蕭輕塵將蕭家祖傳的“踏雪無痕”輕功催到極致,每一步都精準落在沙脊的背風麵,腳尖一點即起,身形借勢前掠數丈,幾乎不留下完整腳印。沙暴雖狂,卻也被他利用起來——他刻意順著風向變換的角度調整路線,讓風勢推著自己走,節省了至少三成體力。
身後的客棧火光和喧囂聲迅速被風沙吞噬,不出百丈,便隻剩下一片混沌翻滾的昏黃。
“咳咳……”南宮瑾終究是體質稍弱,一口冷風混著沙粒嗆入,忍不住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膀在蕭輕塵背上輕顫。
蕭輕塵眉頭一皺,身形驟然向左一折,如遊魚般滑下一處陡坡,精準掠進一道背風的巨大岩壁裂隙。裂隙不深,僅容三四人藏身,但足以暫避最兇猛的風頭。
“在這兒喘口氣。”蕭輕塵將南宮瑾小心放下,護在內側,自己則轉身麵朝外,聽風刀雖未出鞘,但右手已虛按在刀柄上,桃花眼眯起,警惕地掃視著外麵奔騰的沙幕,“殿下,撐得住嗎?”
“沒……沒事。”南宮瑾靠著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喘息,抬手拍了拍頭髮和肩上的沙土——動作有些笨拙,但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蕭同知,我們……安全了嗎?”
“暫時。”蕭輕塵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喝兩口,順順氣。但得儘快和曹公公的大隊匯合——老高還在客棧裡唱獨角戲呢,咱們得帶援兵殺回去,不然他演垮了可沒人救場。”
聽到“高小川”三個字,南宮瑾接過水囊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她垂下眼,擰開囊塞,小口抿著水,濕意潤了潤乾裂的嘴唇,才低聲問:“他……一個人在裡麵,會不會……”
“危險?”蕭輕塵接過話頭,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點痞氣的篤定,“放心吧殿下,那小子屬泥鰍的,滑不溜手,命硬得能硌崩閻王爺的牙。他既然敢留下,肚子裡肯定早揣了十七八個脫身的鬼點子。說不定等咱們帶人殺回去,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屋裡,嗑著瓜子看外頭打架呢。”
這話半是安慰,半是他真這麼想。跟高小川搭檔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哥們兒看起來懶散怕死,可真到了絕境,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比蜘蛛網還密實。論硬碰硬,蕭輕塵自負能壓他一頭;但論算計人心、借力打力,他自嘆弗如。
南宮瑾聞言,勉強彎了彎嘴角,但眉間那縷憂慮並未完全散開。她默默喝著水,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客棧的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見,隻有漫天狂沙。
約莫一炷香後,風勢稍緩,沙幕的密度似乎薄了些。蕭輕塵探頭觀察片刻,沉聲道:“殿下,得走了。曹公公他們押著夏殤,按腳程算,應該離這不遠了。”
兩人再次投入沙海。這次蕭輕塵刻意放慢了些速度,步伐更穩,罡氣牆也撐得厚實了幾分——他得顧及背上這位金枝玉葉的承受力。天色漸明,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塊臟抹布捂在天上,陽光掙紮著透下些慘淡的光暈,天地間一片壓抑的晦暗。
又跋涉了半個時辰,翻過一座格外高大的沙丘後,蕭輕塵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排移動的黑點。
“戒備!”蕭輕塵眼神驟凜,反手將南宮瑾護到身後,聽風刀“鏘”地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沙塵。
但下一秒,他緊繃的肩線便鬆弛下來,甚至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氣音——那些黑點迅速靠近、清晰,顯露出熟悉的玄色勁裝、綉春刀的輪廓,以及一麵在風沙中依舊獵獵抖擻的青龍旗!
是錦衣衛的人馬!看旗號,還是直屬指揮使的核心精銳!
隊伍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陡然加速。蹄聲如悶雷般碾過沙地,轉眼便至近前。為首一騎烏騅馬神駿異常,通體墨黑,唯四蹄雪白,在昏黃天地間格外醒目。馬背上之人身著赤色蟒袍,外罩玄色大氅,即便風沙撲麵,依舊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青龍。
“籲——”青龍勒住戰馬,目光如電掃過蕭輕塵,隨即落在南宮瑾身上。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身後數十騎緹騎齊刷刷隨之下馬,甲冑鏗鏘。
“微臣青龍,參見公主殿下!”青龍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身後眾人齊聲附和,聲浪在風沙中依然清晰。
南宮瑾連忙擺手:“青龍大人快請起!諸位請起!”她急步上前,甚至顧不上拍去衣擺的沙塵,仰著小臉急聲道,“青龍大人,您快去救小川!他為了救我,一個人留在客棧裡假扮我,現在很危險!”
青龍起身,目光在公主臉上停留一瞬——那張小臉沾滿沙土,眼眶微紅,但眼神裡的焦急和擔憂做不了假。他沉聲安撫:“殿下放心,高小川是錦衣衛的人,卑職自會全力營救。”說罷,他轉向蕭輕塵,眉頭微挑,“輕塵,怎麼回事?”
“嘻嘻,老大,您來得可真及時!”蕭輕塵收刀歸鞘,桃花眼一彎,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又回來了,但語速極快,“公主已經平安救出,現在客棧裡那個‘公主’是老高假扮的。詳細說——”
他將高小川如何偽裝成王五潛入、如何與馮保裡應外合製造火災混亂、自己如何趁亂帶出公主的經過,用最簡練的語言快速稟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高小川目前仍以公主身份作為內應,以及客棧內至少有三股勢力、笑麵佛疑似生疑的狀況。
青龍聽罷,眼中精光一閃。好小子,膽子是真肥,戲也是真足。怪不得公主急成這樣。他略一沉吟,看向蕭輕塵:“你說客棧裡還有一夥人,書生模樣帶隊,狼狽不堪?”
“對,昨兒傍晚到的,個個帶傷,看著像被追殺了一路。”蕭輕塵點頭,隨即反應過來,“老大,莫非……”
“那是水鬼首領,‘河流之主’。”青龍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冷意,“本座率隊突襲了他們在津門天壇山的老巢,一路追殺至此。沒想到他們竟也逃到了客棧——倒是省事了,一鍋端。”
蕭輕塵桃花眼眯起,舌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好傢夥,這下樂子更大了。客棧裡現在至少蹲著:水鬼殘黨、笑麵佛一夥、老高這個冒牌公主、可能還有其他盯上寶藏的江湖勢力……簡直是一鍋滾油,就等一顆火星子。
“老大,現在怎麼搞?”蕭輕塵搓了搓手,眼底戰意開始翻湧,“老高還在狼窩裡蹲著,咱們是直接踹門進去,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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