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的午後,冬日稀薄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給京城鍍上一層慵懶的淡金色。
高小川跟著蕭輕塵,穿行在依舊車水馬龍的朱雀大街上,拐進了毗鄰皇城的積善坊。
與主街的喧鬧不同,越往裡走,越是清靜。青石板路寬敞平整,兩旁高門大院林立,朱門緊閉,偶有裝飾華美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過,蹄聲輕緩,車輪包了軟革,幾乎不聞聲響。
最終,兩人在一座氣象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青磚高牆,簷角飛翹,門前兩座石獅威嚴肅穆。若非門楣上懸掛著“教坊司”三個鎏金大字的匾額,高小川幾乎要以為這是哪位王公貴族的宅邸。
朱漆大門緊閉,唯有側門開著。
門前站著兩名守衛,並非尋常護院打扮,而是穿著統一的深青色勁裝,腰間佩刀,眼神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沉穩——顯然身負不俗武藝。
“嘖,官家的買賣,排場就是不一樣。”蕭輕塵熟門熟路地上前,隨手拋過去一小錠銀子。
守衛接過,在掌心掂了掂,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躬身將兩人讓了進去,全程沒有半句盤問。
“可以啊老蕭,”高小川跟在後麵,低聲調笑,“流程很熟,沒少來啊。”
“嗬嗬,”蕭輕塵麵不改色,“應酬,都是應酬。人情往來,過眼雲煙。”
高小川懶得拆穿他。
一入門內,景象豁然開朗。
與外部的威嚴森然截然不同,內部別有洞天。
迎麵是一片精巧的園林,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蜿蜒其間,雖是冬日,但鬆竹依舊蒼翠,幾株臘梅正開,暗香浮動。
腳下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花紋繁複,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聞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雅的暖香——不是尋常勾欄瓦舍那種濃烈甜膩的脂粉氣,而是幾種名貴香料混合著炭火溫暖氣息的味道。絲竹管絃之聲從園林深處悠悠傳來,若有若無,並不喧鬧,反而更添幾分靜謐幽深。
往來穿梭的侍女皆身著統一的淡雅衣裙,鵝黃、月白、水綠,料子都是上好的綢緞。她們舉止從容,容貌清麗,見到蕭輕塵,紛紛斂衽行禮,口稱“蕭公子”,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熟稔。
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而且是貴客。
高小川內心瘋狂吐槽:
好傢夥。
這哪裡是青樓?
這簡直是頂配的五星級度假村加高階私人會所!
恆溫恆濕——地龍燒得真給力,外麵寒風凜冽,裡麵溫暖如春。
背景音樂還是現場版古典樂,演奏水平不低。
服務人員素質堪比空乘,儀態、容貌、禮節都挑不出毛病。
有錢有勢的人玩得可真花……古人這享受主義,一點不輸現代。
蕭輕塵顯然是這裡的VIP中P。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迎上,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凈,留著三縷短須,穿著深紫色綢袍,滿臉堆笑:
“哎呦,蕭公子!您可有日子沒來了!這位爺是……”他目光轉向高小川,帶著審視,但笑容不變。
“我兄弟,老高。”蕭輕塵大大咧咧地介紹,“找個清靜的雅間,好酒好菜伺候著。要臨水的,視野好的。”
“明白,明白!兩位爺這邊請!”管事心領神會,畢恭畢敬地將兩人引至一座臨水的小樓。
小樓名為“聽雨軒”,二層,位置極佳。推開窗,就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水道和遠處的亭台。
雅間內陳設極盡奢華。
紫檀木的桌椅,觸手溫潤;多寶格上擺著幾件古董玉器,看著就價值不菲;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高小川雖不懂,但落款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炭盆燒得暖烘烘,角落的獸耳爐裡熏著昂貴的龍涎香,氣味清幽。
兩人剛落座,侍女便端上熱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清香撲鼻。
蕭輕塵揮退侍女,門一關,立刻湊過來,桃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老高,別綳著了,說吧,想怎麼查?是把姑娘們叫來挨個問話,還是直接去搜那位新花魁的香閨?”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搞事的樣子,“我配合你!這地方我熟,哪個姑娘住哪兒,哪個媽媽管事,我都門兒清!”
高小川白了他一眼:“猴急啥。放鬆,低調。咱們是來‘觀摩學習’的,不是來抄家的。”
“哎?”蕭輕塵眨眨眼,“老高,你該不會……就是單純想過來享受的吧?”
“享受你個頭。”高小川喝了口茶,“那日遊街的新花魁,叫啥來著?能叫出來見見不?”
“好像叫‘如夢’。”蕭輕塵回憶了一下,“能啊,怎麼不能?不過這得看人家有沒有空,見不見客。花魁嘛,架子總得有點。”
正說著,侍女端上酒菜。
四冷四熱,八道菜,擺盤精緻,色香味俱全。酒是窖藏二十年的竹葉青,斟在白玉杯裡,碧瑩瑩的。
蕭輕塵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女,從懷裡摸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銀子,和顏悅色地問:“姑娘,聽說如夢姑娘在為年宴的節目排練?辛苦她了。我們兄弟二人,向來仰慕才藝,想為姑娘排練盡點心意,你看……能否通傳一聲?我們想去觀摩學習一下,絕不打擾。”
侍女接過銀子,入手沉甸甸的,臉上卻露出難色:“回蕭公子,如夢姑娘近日確實閉門排練,吩咐了不見外客,連媽媽都不讓打擾……”
蕭輕塵也不惱,又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麵額一百兩,輕輕放在桌上,笑道:“不為難你。你就去跟管事的說,蕭家公子仰慕如夢姑娘才藝,願資助此次排練的所有用度——樂師、行頭、道具、場地,務求盡善盡美,為陛下年宴增光。這點心意,先請姑娘和諸位樂師、姐妹們吃杯茶,添些炭火。”
這手筆,連高小川都暗暗咋舌。
一百兩銀子,夠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
真是壕無人性。
侍女不敢做主,連忙捧著銀票去稟報。
不多時,那位管事去而復返,態度更加恭敬,甚至帶了幾分諂媚:“蕭公子、高爺,如夢姑娘感念二位盛情,隻是排練正在緊要關頭,不便過多打擾。若二位爺不嫌棄,可至排練的‘流雲水榭’外觀摩片刻,隻是……需保持安靜,莫要驚擾了姑娘們。”
“沒問題!”蕭輕塵爽快答應,得意地朝高小川眨眨眼。
兩人起身,跟著管事往園林深處走去。
高小川內心再次吐槽:
老蕭啊老蕭,覺得你“純潔”是我最大的認知錯誤。
你可真有一套。
同時也見識到了——這就是氪金玩家的力量嗎?
長見識了。
流雲水榭,位於園林最深處。
這是一座四麵通透的臨水建築,以輕紗為幕,隨風微動。此刻紗幕半垂,隱約可見裡麵數道窈窕身影正在翩翩起舞,角落裡有樂師演奏,琴瑟和鳴,簫聲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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