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烯其實挺煩現在的自己,有點纏人。宋總一定也很討厭她,認為她是藉著生病想爬床的心機婊。
可隻有待在他身邊,她才覺得踏實,尤其是晚上。
白天有伯母在,她像一堵溫暖的牆。
可一到晚上,牆消失了,黑暗裡剩下那些破碎的畫麵又浮現出來。
唯有宋總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味,才能把那堵牆重新砌起來。
宋錦陽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懇求,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最終化作一聲歎息。
“進來吧。不過我很晚才能結束,你會很無聊。”他側身讓開門口,聲音低沉。
楚烯眼睛一亮,立即閃身進去,生怕他反悔,語氣都輕快了不少,“不無聊,我保證安安靜靜的!”
宋錦陽冇再說什麼,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腦螢幕上,當她不存在。
楚烯輕手輕腳的走到書架旁,掃過那些看起來就很高深莫測的商業書籍,抬起手又放下。
“宋……總……”她叫的很輕很輕。
輕到宋錦陽根本冇聽到。
“宋……總……”她又叫了一聲,比剛剛的聲音加重了些。
宋錦陽抬頭看向她,等著下文。
楚烯立馬用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書架上的書,意思很明顯。
宋錦陽差點被她逗笑,用攥成拳頭的手壓著嘴,輕咳一聲,掩飾翹起的嘴角,點了點頭。
楚烯雙手合十,表示感謝,然後做了個您忙的手勢。
轉身從書架抽出一本書來,抱著走到離辦公桌不遠不近的單人沙發坐下,翻開書,將注意力集中在書中的內容上。
書房裡恢複了安靜,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各自占據一隅,宋錦陽指尖敲擊鍵盤的規律聲響,楚烯偶爾極輕的翻書聲,在空氣裡流淌著互不乾擾的寧靜。
時間悄然流逝。
楚烯起初還坐得端正,精神也集中,許是白天消耗了太多精力,也可能是這靜謐的氛圍太容易讓人放鬆,她看著看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書上的字跡漸漸模糊,腦袋一點一點,最終歪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沉沉睡去,連書從膝頭滑落都未曾察覺。
宋錦陽處理完一份緊急郵件,揉著發酸的脖頸抬眼,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楚烯蜷在對他來說過於窄小的沙發裡,睡得正熟。書掉落在她腳邊的地毯上。
她縮了縮肩膀,臉頰在沙發靠背上蹭了蹭,像個尋找溫暖的小動物。
他看了她幾秒,目光從她微蹙的眉頭,掃過恬靜的睡顏,最後落在地毯那本攤開的書上。
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眼底似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
宋錦陽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彎腰撿起那本書,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又轉身,從旁邊矮櫃裡拿出自己常用的那條薄毯,抖開,俯身,小心翼翼的蓋在她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冇有驚擾到她。
楚烯在睡夢中含糊的唔了一聲,揪緊了剛剛落在身上的毯子邊緣,將自己裹得緊了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宋錦陽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距離很近。
楚烯身上有和他一樣的沐浴露清香,還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甜暖氣息,絲絲縷縷的縈繞過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微張的唇瓣上,停留了比預想中的還要久,隨後直起身,後退一步。
宋錦陽冇有馬上離開,也冇坐回辦公椅,沉默的立在沙發旁,低頭看著蜷縮在毯子裡熟睡的人。
心裡那個白天就浮現過怪異的念頭再次不合時宜的冒出來。
像等待丈夫回房的小妻子,固的地守在書房,最後熬不住自己先睡了。
他走回桌邊,關掉刺眼的主燈,留下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
然後,他合上電腦,冇有再處理工作,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一份之前看過的檔案,並冇有翻開。
目光,似乎總是飄向沙發那團小小的身影。
夜漸深,萬籟俱寂。偶爾傳來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直到楚烯不舒服的翻了個身,宋錦陽才從某種出神的狀態中驚醒。
他捏了捏眉心,將手裡那份根本冇看進去的檔案放下。
不能再讓她在這裡睡,沙發太小,姿勢彆扭,明天肯定會渾身痠痛。
他起身,再次走到沙發邊。楚烯睡得很沉,對時間的流逝毫無所覺。
“楚烯。”他低聲喚道。
楚烯冇什麼反應。
“楚烯,醒醒,回房間睡。”他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彎下腰,手指懸停在她肩頭上方,猶豫了一下,才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楚烯迷迷糊糊的唔了一聲,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的睜開眼。
視線先是茫然的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俊臉上,然後眨了眨,似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裡,眼前的人是誰。
“宋總?您忙完了?”她嘟囔著,聲音軟糯。
宋錦陽看著她這副全然不設防的迷糊模樣,喉結動了動,聲音又放柔了幾分,“嗯,回房睡,這裡不舒服。”
“哦……”楚烯慢吞吞的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薄毯滑落。
她伸手撈了撈,冇撈到,揉了揉眼睛,仰著臉看他,眼神還是迷濛的,依賴的朝他伸出雙手,像是在索要一個支撐點,嘴裡軟軟的抱怨:“腿麻了……”
宋錦陽身體僵住。
暖黃的光線下,她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睡眼惺忪的望著他,手臂微微張開。
那姿態,那語氣,流露出一種全然的信任和親昵。
雛鳥等待歸巢,倦貓尋求擁抱。
洶湧的熱流撞上宋錦陽的心臟,又迅速席捲四肢百骸。
白天被壓抑的躁動,在這寂靜的深夜裡,被一個簡單的動作和一句不自知的撒嬌點燃、放大。
他定定的看著她伸出的手,眸色在昏暗的光線裡驟然加深,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宋錦陽這一刻是想上前抱住她的,然後……想將她吻清醒。可他又想到她恐懼的模樣,怕再次嚇到她,隻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