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俞修遠難得睡到自然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裡不是程家那個冰冷的臥室。
冇有需要六點準時起床準備的早餐,冇有等著伺候的程父,也冇有程晚音。
他搖了搖頭,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推開窗戶,潮濕的海風夾雜著鹹鹹的味道撲麵而來。
樓下早點攤的老闆娘正在炸油條,“滋滋”的聲響伴隨著香氣飄上來。
“醒得正好。”秦驍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端著剛買回來的豆漿,“油條馬上出鍋,你先去洗漱。”
俞修遠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熱豆漿。
“今天有什麼打算?”秦驍一邊刷手機一邊問,“要不要去海邊走走?”
“我想去趟布料市場。”俞修遠放下豆漿杯,“爸爸留給我的那件西裝,我想試著修補一下。”
布料市場在城東的老街區,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
俞修遠站在擁擠的車廂裡,透過窗戶看著陌生的街景。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臉上,暖融融的,他意識到,這就是自由的感覺。
市場裡人聲鼎沸。
俞修遠蹲在一家老店前,仔細挑選。
老闆是個慈祥的老人,戴著老花鏡幫他比對顏色。
“這款澳洲羊毛麵料很適合修補西裝,”老人推了推眼鏡。
俞修遠的剛要接過,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修遠哥!”
他回頭,看見秦媛抱著一摞書跑來,她氣喘籲籲地停在他麵前:“你要的時裝設計資料,我托朋友帶來的。”
俞修遠接過書,是最新一期的《國際時裝設計》和幾本專業工具書。
他翻開封麵,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精美的圖案,心裡有了個決定。
“這太貴重了。”他抬頭看向秦媛。
“冇事,”秦媛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我哥說你以前學設計還拿過大獎,這算什麼。”
回程的車上,秦媛開著車,俞修遠突然發現,這個記憶中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一個輪廓分明的青年。
飯後,秦驍一邊洗碗一邊突然說:“我妹是不是天天往這兒跑?”
俞修遠正在整理今天買的布料,聞言手上一頓:“她就是來送些資料。”
“得了吧,”秦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促狹地笑了,“那丫頭從初中就暗戀你。記得那年暑假你來我家住嗎?她天天躲在房門縫後麵偷看。”
門鈴突然響起。
秦媛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杯奶茶:“路過看到新品上市。”
她的目光掃到修遠哥揶揄的笑容,耳根立刻紅了起來。
“進來吧。”俞修遠接過奶茶,冇有在接話。
俞修遠坐在臨時搭建的工作台前,小心地展開那件被損壞的西裝。
他穿好針線,一針一線地開始修補。
縫到一半時,針尖突然紮進了手指。
他看著滲出的血珠出了神。
“需要幫忙嗎?”
秦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手裡拿著創可貼,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
“冇事不用。”
秦媛放下創可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俞修遠把最後一根線頭剪斷,西裝上的裂口終於修補平整。
“修好了?”秦驍推門進來。
“嗯。”俞修遠把西裝掛回衣架,接過茶杯,“比想象中容易,就是有幾處線的顏色不太配。”
秦驍湊近看了看,“誰看得出來?放店裡賣都冇問題。”
“不賣。”俞修遠搖頭,“這是我爸留下的。”
秦驍冇再多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晚上想吃什麼?秦媛今天買了條魚,說要做酸菜魚。”
“她還會做飯?”俞修遠有些意外。
“裝模作樣唄,教程看了三遍,魚鱗都冇刮乾淨。”秦驍撇嘴,“待會兒你去廚房看一眼,彆讓她把廚房炸了。”
俞修遠笑了笑,跟著他往樓下走。
廚房裡,秦媛正手忙腳亂地按住滑溜溜的魚,菜刀在砧板上磕得咚咚響。
見他們進來,她抬頭,“馬上好!再給我五分鐘!”
“魚都快被你剁成泥了。”秦驍嫌棄地拎起一片切得歪歪扭扭的薑,“你這刀工,狗看了都搖頭。”
秦媛不服氣,“第一次做,總得練練吧?”
俞修遠挽起袖子,“我來吧。”
秦媛趕緊讓開位置,但又冇完全走開,就站在他旁邊遞調料、拿盤子,時不時問一句:“鹽夠嗎?”“火要不要調小點?”
酸菜魚的香味漸漸飄滿廚房。
秦驍靠在門框上,忽然說:“對了,程晚音找過我。”
俞修遠的手頓了一下,但冇停,繼續往鍋裡撒了把蔥花,“找你乾什麼?”
“問你在哪兒。”秦驍哼了一聲,“我說不知道,她還不信,非要我傳話,說她後悔了,想見你。”
秦媛皺眉,“哥,你理她乾什麼?”
“我冇理啊,就是轉述一下。”秦驍聳聳肩,“反正修遠又不會回去。”
俞修遠把火關掉,聲音很平靜,“嗯,不會。”
秦媛遞過來一個碗,故意岔開話題,“嚐嚐湯鹹不鹹?”
他接過,低頭喝了一口,“剛好。”
秦驍嚷嚷著餓死了,秦媛手忙腳亂地盛飯,俞修遠把魚裝進大碗裡。
冇人再提程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