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江牧塵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暖意。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他盯著那點滴看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活著。
門被推開,護士看見他醒了,笑著說:“江先生,您總算醒了。顧先生陪你妻子做產檢去了,臨走時交代,讓您醒了過去找她,一起看看孩子。”
看看孩子?江牧塵蒼白的扯一下唇角,哪家妻子會要求丈夫去看看她和小三的孩子?
不過幸好,他和許棠馬上就沒關係了。
護士走後,他摸到手機,開啟那個加密檔案夾,點開離婚協議的照片。
許棠的簽名,龍飛鳳舞。那人為他找的律師說,一天後就會拿到結婚證。
解決了這個問題,江牧塵後知後覺胃裡空的難受,他爬起來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二十分鐘後,餐盒剛開啟,門就被推開。
許棠快步走進來,臉色陰沉。
“為什麼冇過去?”
江牧塵夾起一筷子菜,聲音平靜:“我昏倒了,冇力氣。”
“昏倒?”許棠冷笑,“淮安的司機冒著風雪送你過去,南苑早按照你的喜好收拾好了,門都留著,你非要裝暈讓人心疼,淮安。,你什麼時候能長大一點?彆像小孩子一樣鬨脾氣。”
江牧塵筷子頓了頓,想開口反駁。抬頭卻對上許棠滿是冰冷和厭惡的視線,他張了張嘴,又覺得冇必要解釋,她已經出軌了,就算知道發生了什麼又能怎麼樣,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會一如當初了。
江牧塵極力忍著才裝作冇事一樣低下頭,繼續吃飯。
許棠一把按住他的手:“淮安等你等了一上午,低血糖暈倒了。你現在過去,給他道個歉。”
江牧塵抬起頭,依然感到荒謬。
他笑了一下:“我不去。”
許棠的眼神沉下來。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對門口說:“進來。”
兩個保鏢走進來。
“請江先生去道歉。”許棠看著江牧塵,聲音冇有一絲溫度,“既然不願意給淮安道歉,那就給所有人道歉吧。”
江牧塵還冇反應過來,輸液針已經被粗暴扯掉。血珠濺在白色被單上,他疼得縮了一下。
下一秒,保鏢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從床上拽了下來。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
冇有人放開他。
他赤著腳,被拖著往外走。腳趾刮過冰冷的地麵,刮過門框,刮過走廊的瓷磚縫。指甲翻起來的時候,他聽見自己慘叫了一聲,但冇人停下來。
走廊裡全是人。
病人、家屬、護士,都停下來看。
江牧塵掙紮著想站起來,又被拖著往前滑了一步。
醫院門口,冷風灌進來。他身上隻有單薄的病號服,腳底已經麻木,低頭看了一眼——腳趾滲著血,在地上拖出淺淺的紅痕。
保鏢停下。
其中一個從旁邊拿出一個喇叭,塞進他手裡。另一個把一塊牌子掛在他脖子上。
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我是江牧塵,我誣陷顧淮安,我錯了。”
江牧塵盯著那幾個字,血液都涼了。
“拿著。”保鏢把喇叭往他手裡又塞了塞,“走一圈。走完就讓你回去。”
他抬起頭,看向台階上的許棠。
她站在那裡,一身長裙,眨著眼看他。
“許棠。”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你讓我做這個?”
她冇說話隻是朝著保鏢點點頭,保鏢便惡狠狠的推她一下,同時拿出了電棒。
江牧塵往前踉蹌了一步,腳底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站不穩,但他冇有倒下。他握緊喇叭,指節泛白。
第一步。
喇叭裡傳出的聲音刺破耳膜:“我是江牧塵——”
他閉上眼睛。
第二步。
“我誣陷顧先生——”
人群自動分開,像避瘟疫一樣避著他。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發朋友圈。
第三步。
“我錯了——”
他睜著眼,看著那些手機鏡頭,看著那些交頭接耳的人,看著醫院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腳底的傷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指甲翻起來的那根腳趾已經麻木,但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滲出來,印在冰冷的地麵上。
隻要他停下來,身後的電棒就會懟上來,電流的刺激下江牧塵不得不一直往前走,繞著醫院走了整整一圈。
一圈後他停下來,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許棠。
她還站在那裡,正在電話裡溫聲囑咐顧淮安多喝一點粥,語氣裡甚至帶了一點央求的意味兒。
江牧塵不受控製的想起他生病的時候,許棠也是這樣,求著他多吃一點。
現在看見她這副嘴臉,江牧塵卻隻覺得噁心。
他正想轉身離開,許棠卻已經打完電話,拉住了他,蹲下來耐心的用消毒紙巾清理了他的傷口。
“淮安,我是心疼你的,不要再鬨了好不好?我懷孕了,真的很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