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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牧塵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地上站起來的。
臉上火辣辣地疼,腫起來的指印清晰得像刻在麵板上。他抱著那個摔碎的畢業設計,被人推著出了門。
他的行李箱扔在台階下麵,衣服從縫隙裡擠出來,沾了泥水。
身後那扇門關上了。
倒春寒的天說變就變,早上隻是天陰冷,現在卻已經下雪了。
細密的雪粒子砸在臉上,混著眼淚往下淌。江牧塵天生怕冷,此刻卻覺得從骨子裡往外滲涼氣。
他蹲下來,想把那些碎掉的模型收好。
一片、兩片、三片——
手指凍得發僵,怎麼都捏不住。
“牧塵。”
頭頂的雪忽然停了。
江牧塵抬頭,看見許棠站在他麵前,手裡撐著一把黑傘。她皺著眉,把圍巾解下來,裹在他脖子上。
“你最怕冷了。”她說,聲音低低的,“怎麼不戴圍巾就出來?”
江牧塵冇說話。
“南苑的房子我已經讓人打掃好了。”許棠手掌握住他冰涼的手,“你先住過去。”
頓了頓,她又說:“接下來的時間,需要你配合我。畢竟肚子裡的是許家的孩子,以後要養在你名下的。你總不可能一點努力都不付出。”
江牧塵抬起頭。
雪落在傘沿,落在她肩上,落在他睫毛上。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我不養孩子。”
許棠皺眉。
“也不養彆人的孩子。”江牧塵看著她,“你需要孩子,我們離婚。讓顧淮安做你名正言順的丈夫。”
許棠的眉頭皺得更緊。
“江牧塵。”她叫他全名,預期有些不耐煩,“你一個男人,能不能不要賭氣說這些話。”
“淮安就是消消氣。”她說,“他心不壞。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她招手叫來司機,“怕你不好過去,淮安特意讓他的司機送你過去。南苑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到了直接住。我晚點去看你。”
說完她轉身回了彆墅。
那扇門又關上了,江牧塵站在原地,看著那把傘被風吹歪,看著雪落進領口,看著自己的行李箱被司機拎起來扔進後備箱。
“江先生,上車吧。”
他上了車。
車開出彆墅區,駛入主路,又拐進一條小路。
雪越下越大。
然後車停了。
司機轉過頭,表情很無辜:“江先生,下雪了,路不好走。您自己走過去吧,前麵不遠了。”
江牧塵看著窗外,荒郊野外,連個人影都冇有。
“南苑還有多遠?”
“冇多遠,走個二十分鐘就到了。”
江牧塵冇動。
司機等了兩秒,乾脆下車把他的行李箱拎出來扔在路邊,江牧塵被他從椅座上強硬的拽下來。
尾氣噴在他腿上,車子消失在雪幕裡。
風裹著雪往臉上撲,凍得生疼。腫起來的指印像是又被人扇了一拳。
這個時候根本打不打車,回去的路途更遠,更不劃算,他隻能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雪越下越厚,輪子陷進去,推不動。他隻能拎著,走幾步歇一下,手被勒出紅痕。
二十分鐘的路,他走了快一個小時。
到南苑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江牧塵站在那棟房子門口,按門鈴。
冇人應。
再按。
還是冇人。
他繞到側麵,透過窗戶往裡看——是空的。
傢俱都冇搬進來,更彆說有人打掃。
江牧塵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掏出手機,打許棠的電話。
第一遍,冇人接。
第二遍,忙音。
第三遍,直接結束通話。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備註——“棠棠”。
曾經他覺得這兩個字甜得像蜜。
現在隻覺得刺眼。
雪落在手機螢幕上,化開,模糊了字跡。
江牧塵縮在門廊的角落裡,抱著膝蓋,看著天一點一點黑透。
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冷到極致反而不冷了。
他忽然想起許棠第一次牽他的手那天,也是下雪天。她把他的手捂在掌心裡,說“牧塵,我的手熱不熱?以後冷了就來找我”。
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冷了。
騙子。
江牧塵站在雪裡,漸漸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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