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走到老夫人院外時,聽見青禾正尖著嗓子在裏麵回話。那聲音裹著蜜糖般的甜膩,卻字字都往她身上紮 ——“…… 那蘇丫頭在藥鋪裏指手畫腳,連王掌櫃都得聽她的,倒像是她纔是沈府的主子。”
她定了定神,掀開門簾走進去。正廳裏檀香繚繞,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青禾站在一旁,見蘇婉進來,立刻收了聲,嘴角卻撇出一抹得意的笑。
“老夫人。” 蘇婉屈膝行禮,目光平靜地落在地麵青磚上。
老夫人抬眼打量她,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今日在回春堂,你倒是威風得很。”
“隻是恰逢其會,僥幸幫王掌櫃解了圍。” 蘇婉垂著眸,語氣不卑不亢,“並非有意越矩。”
“僥幸?” 青禾立刻插嘴,聲音陡然拔高,“我看你是早就憋著心思要在鎮上出風頭!一個衝喜來的丫頭,也敢在藥鋪裏對大夫指手畫腳,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沈府沒規矩?”
蘇婉抬眸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冷意:“姑娘這話未免偏頗。當時那孩子腹痛難忍,若我不出聲,耽誤了救治,纔是真的丟沈府的臉麵。”
“你還敢頂嘴?” 青禾被她看得一窒,隨即梗著脖子道,“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萬一是你故意挑撥,想壞了回春堂的名聲,好顯你自己能耐呢?”
“夠了。” 老夫人重重敲了敲桌麵,紫檀木柺杖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看向蘇婉,語氣帶著審視,“張婆子的兒子,真是你治好的?”
“算不上治好。” 蘇婉如實回答,“隻是恰好知道貝母遇糖有毒性,讓她用蘆葦根煮水解救罷了。這些都是鄉下常見的法子,算不得什麽本事。”
“鄉下常見的法子?” 老夫人冷笑一聲,“我怎麽從沒聽說過?我看你就是仗著懂些旁門左道,想在沈府興風作浪。”
蘇婉正要辯解,卻見劉管事匆匆走進來,在老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老夫人的眉頭漸漸蹙起,臉色也沉了下來。
原來,張婆子按蘇婉說的方法給兒子喝了蘆葦根水,沒多久孩子的症狀就緩解了。她特意跑到沈府門口,一個勁地唸叨蘇婉的好,說她是活菩薩轉世。這事已經在鎮上傳開了,不少人都在誇沈府的丫頭心地善良,醫術高明。
“哼,倒讓你得了個好名聲。” 老夫人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不過你記住,在沈府就得守沈府的規矩,不該你管的事,少摻和。”
“是,奴婢謹記老夫人教誨。” 蘇婉鬆了口氣,知道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
青禾見老夫人沒懲罰蘇婉,臉上的得意勁兒頓時沒了,眼裏閃過一絲不甘。
蘇婉剛要告退,就見沈硯之的貼身小廝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老夫人,少爺…… 少爺又咳得厲害了,請您過去看看。”
老夫人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往外走,臨走前還瞪了蘇婉一眼,像是在責怪她惹沈硯之動了氣。
蘇婉心裏咯噔一下,也連忙跟了上去。她趕到沈硯之的院子時,正見他靠在床頭,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又染上了點點猩紅。老夫人坐在床邊,一臉焦急地拍著他的背,嘴裏不停地唸叨著:“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
“讓我看看。” 蘇婉上前一步,不顧老夫人的冷眼,伸手探向沈硯之的額頭。他的額頭滾燙,呼吸也急促得很。
“你幹什麽?” 老夫人一把開啟她的手,“都是你惹的禍,若不是你在外麵惹是生非,硯之怎麽會氣成這樣?”
“老夫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蘇婉看著沈硯之痛苦的樣子,急得不行,“少爺這是氣急攻心,得趕緊用些清心潤肺的藥。”
沈硯之咳得說不出話,卻在這時抓住了蘇婉的手,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老夫人見狀,雖然不情願,卻也沒再阻止。
蘇婉連忙跑到藥房,按照自己的方子抓了些藥材,又讓廚房趕緊煎上。她守在藥爐邊,看著火苗舔舐著鍋底,心裏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沈硯之是不是真的因為自己才動了氣,若是那樣,她心裏可就太不安了。
藥煎好後,蘇婉端著藥碗回到臥房。沈硯之已經不怎麽咳了,卻依舊臉色蒼白,精神萎靡。蘇婉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藥,又用溫水幫他擦了擦臉。
老夫人在一旁看著,眼神複雜。她不得不承認,蘇婉照顧沈硯之確實很細心,比府裏任何一個丫鬟都要周到。
“你先下去吧。” 老夫人對蘇婉說,語氣緩和了些。
蘇婉點了點頭,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沈硯之虛弱的聲音響起:“讓她留下。”
老夫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悅:“硯之,你需要靜養。”
“有她在,我安心些。” 沈硯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夫人看了看沈硯之,又看了看蘇婉,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轉身走了。青禾瞪了蘇婉一眼,也跟著老夫人離開了。
臥房裏隻剩下蘇婉和沈硯之兩人。蘇婉坐在床邊的小凳上,看著他閉目養神,心裏有些忐忑:“少爺,您感覺好些了嗎?”
沈硯之緩緩睜開眼,看向她:“老夫人沒為難你吧?”
“沒有。” 蘇婉搖了搖頭,“是我給您惹麻煩了。”
“不關你的事。” 沈硯之的聲音很輕,“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 他頓了頓,又說,“今日在藥鋪,你做得很好。”
蘇婉沒想到他會誇自己,臉上微微一熱:“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沈硯之看著她,眼神深邃:“你不用在我麵前小心翼翼的。在沈府,有我在,沒人能隨便欺負你。”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蘇婉的全身。她看著沈硯之蒼白的麵容,心裏忽然覺得暖暖的。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能有這樣一個人護著自己,真好。
“謝謝少爺。” 蘇婉的聲音有些哽咽。
沈硯之輕輕搖了搖頭,沒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蘇婉知道他需要休息,便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發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婉的心裏,也像是照進了一縷陽光,驅散了之前的陰霾。她知道,自己和沈硯之之間的關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讓她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蘇婉依舊每天悉心照料沈硯之的飲食起居。沈硯之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好轉,不僅咳嗽減輕了,臉色也紅潤了些。兩人之間的相處也越來越自然,偶爾會聊聊天,說說鎮上的趣事,或是討論一些藥材的藥性。
青禾雖然還是時不時地找蘇婉的麻煩,但因為有沈硯之護著,她也不敢太過放肆。老夫人對蘇婉的態度也緩和了些,雖然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但至少不再處處針對她了。
這天,蘇婉正在院子裏晾曬草藥,沈硯之忽然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月白長衫,站在陽光下,整個人都顯得清爽了許多。
“在忙什麽?” 沈硯之問道。
“把這些薄荷曬一曬,等幹透了給您泡茶喝。” 蘇婉笑著說,“天越來越熱了,喝些薄荷茶能解暑。”
沈硯之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過幾日就是端午了,鎮上會有龍舟賽,你想去看看嗎?”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去嗎?”
“當然。” 沈硯之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嘴角也微微上揚,“到時候我讓劉管事備車,我們一起去。”
蘇婉的心裏樂開了花,她還從沒看過龍舟賽呢。她連忙點了點頭:“好啊,好啊。”
看著蘇婉燦爛的笑容,沈硯之的心裏也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到她笑的樣子了。這個女子,就像一縷陽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然而,他們都沒有想到,一場新的風波,正在不遠處等著他們。而這場風波,將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麵臨新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