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死氣沉沉。
數十名太醫跪在殿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殿內,隻有蘇婉一人,站在龍鳳沉香木雕琢的床榻前。
皇帝的命令,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她的心頭。救醒太後,功過相抵;救不醒,與張太尉同罪。
這哪裏是治病,分明是走鋼絲。
床榻上的太後,麵色灰敗,雙目緊閉,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蘇婉沒有急著診脈,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宮殿內的每一處細節。最後,定格在角落裏那尊麒麟吐瑞的紫金香爐上。
一股若有似無的異香,縈繞在鼻尖。
不是名貴的龍涎香,也不是安神的檀香,而是一種……極為古怪的複合香氣。
她緩步走近,撚起一撮香灰,放在鼻下輕嗅。
刹那間,蘇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味道!這獨特的配比手法!在濃鬱的安神香料中,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帶有麻痹神經作用的“西域睡麻藤”!而將兩種藥性截然相反的香料,用蜂蜜和晨露調和,使其聞起來天衣無縫的法子……
她隻在一個地方見過——父親失蹤前留下的醫案手劄上!
父親的筆記,怎麽會出現在皇宮大內?這毒,和父親的失蹤,難道有關聯?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腦中炸開,心神劇震。這不再是簡單的治病救人,而是關係到她至親下落的唯一線索!
“咳!”
一聲刻意的咳嗽打斷了她的思緒。為首的太醫院院使劉太醫,撚著山羊鬍,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進來:“蘇姑娘,陛下和滿朝文武可都等著呢。你在這裏聞香灰,莫不是想求神拜佛,指望神仙來救太後?”
他身後的一眾太醫,發出壓抑的嗤笑聲。在他們看來,蘇婉不過是個走了運的鄉野丫頭,皇帝讓她來,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
“太後並非生病,而是中毒。”蘇婉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一派胡言!”劉太醫臉色一沉,“我等為太後診治三月,皆斷定是心脾兩虛之症,何來中毒一說?黃毛丫頭,休得在此妖言惑眾!”
蘇婉懶得與他爭辯,隻是冷冷道:“取我的針來,再備一盆清水,一碗烈酒。”
一個小太監剛要去取,劉太醫便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腳下一滑,“哎喲”一聲,裝有蘇婉銀針的木盒應聲落地,銀針撒了一地。
“真是抱歉,蘇姑娘,手滑了。”小太監慌忙去撿,卻暗中將幾根最細的銀針踩在了腳下。
劉太醫撫須冷笑。小丫頭,沒有了針,看你還如何施展?
蘇婉的目光掃過他得意的臉,心中一片冰冷。這群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守著的是個什麽樣的爛攤子,隻想著排除異己。
“不必了。”
她出人意料地收回了手,轉身從袖中取出了那本沈硯之呈上的青州普查實錄。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一個不起眼的植物圖樣,對殿外的侍衛道:“去太醫院的藥材廢料堆裏,把這個找來。記住,要根莖,年份越久越好。”
劉太醫湊過去一看,差點笑出聲來。
“野葛根?”他滿臉譏諷,“蘇姑娘,你是在開玩笑嗎?此物鄉間遍地都是,乃是喂豬的賤草!你竟想用它來醫治國母鳳體?滑天下之大稽!”
“我等行醫數十年,從未聽聞此草能入藥救人!”
“簡直是胡鬧!這是在拿太後的性命當兒戲!”
太醫們炸開了鍋,紛紛指責蘇婉。
蘇婉充耳不聞,靜靜地等待著。她知道,父親的筆記中記載過,西域睡麻藤之毒,霸道無比,任何名貴藥材都隻是火上澆油。唯一的解藥,便是這最不起眼,卻能清熱解毒、升陽解肌的野葛根。
以至賤之物,解至奇之毒。這正是父親醫道的精髓!
很快,侍衛找來了幾株帶著泥土的野葛根。
蘇婉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其洗淨,搗爛成泥,用烈酒調和。然後,她取出一根未被汙染的長針,蘸滿藥泥,穩穩地刺入了太後眉心的“印堂穴”。
手法快、準、狠!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太醫的嘴角,已經泛起了勝利的冷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咳……咳咳!”
床榻上的太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原本灰敗的臉上,泛起一陣詭異的潮紅。
“噗——!”
一口濃稠的黑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濺落在明黃色的錦被上,觸目驚心。
黑血吐盡,太後那緊閉了三個月的眼睫,竟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劉太醫和一眾太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如同見了鬼一般。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用……用豬草……救活了?”
太後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但她準確地找到了床邊的蘇婉,幹裂的嘴唇翕動,吐出了沙啞卻清晰的幾個字。
“好一個……蘇家女兒。”
就在此時,一名禁軍統領匆匆入殿,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啟稟陛下!沈將軍在宮外,剛剛斬殺了三名試圖潛入慈寧宮的死士!”
蘇婉心中一凜,果然有人想殺人滅口!
殿內眾人還未從雙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龍床上的太後,卻對蘇婉招了招手。
蘇婉上前,太後示意她屏退左右。
待殿內隻剩二人時,太後顫抖著從枕下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了蘇婉的手心。那是一塊溫潤的、刻著奇特獸紋的白玉玉佩。
“把這個……交給沈硯之。”太後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他,他娘……沒有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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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
1. 賤草醫國母,神醫還是妖女?
2. 太醫集體被打臉:你強任你強,我用野草王!
3. 太後醒了,沈硯之的身世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