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行了五日,離京城越近,往來的行人車馬越發密集。這日午後,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狂風卷著烏雲壓得極低,沒等蘇婉收起車窗外晾曬的草藥,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快把車簾拉緊!” 沈硯之伸手幫她扶住晃動的藥箱,指尖觸到箱壁上繡的平安符,心裏泛起暖意。車夫趕著馬車往前方的驛站趕,車輪碾過泥濘的路麵,濺起的泥水打濕了車廂底部,寒意透過棉墊滲了上來。
蘇婉從包袱裏取出件厚披風,裹在沈硯之身上:“您身子弱,別著涼了。” 她又將暖手爐塞進他手裏,“還有半個時辰才能到驛站,您先暖暖手。”
沈硯之握著溫熱的暖手爐,看著她忙著整理被雨水打濕的藥材,眼眶微微發熱。他伸手幫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別忙了,先歇會兒,藥材等到了驛站再晾也不遲。”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蘇婉沒站穩,直直往旁邊倒去。沈硯之眼疾手快,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兩人的心跳在狹小的車廂裏交織,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蘇婉臉頰泛紅,連忙從他懷裏起身,低頭整理著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
好不容易趕到驛站,卻見院子裏擠滿了人。店小二跑過來歉意地說:“實在對不住,今日雨大,客房都住滿了,隻剩柴房旁邊的一間小耳房,您看……”
“我們住。” 蘇婉搶先開口,她看了眼臉色發白的沈硯之,生怕他淋雨生病,“麻煩給我們添兩床厚被子,再燒些熱水。”
剛安頓好,就聽見院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蘇婉探頭一看,竟是柳雲溪,他正站在屋簷下抖著身上的雨水,手裏還提著個被淋濕的書箱。“柳兄?你怎麽也在這裏?” 蘇婉驚訝地問道。
柳雲溪看到他們,也十分驚喜:“我本想提前幾日到京城,沒想到遇到大雨,隻能在此歇腳。沈兄身子好些了嗎?”
“勞柳兄掛念,好多了。” 沈硯之笑著點頭,“若不嫌棄,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柳雲溪走進屋,看著簡陋的房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倒是打擾你們了。” 他從書箱裏取出本策論集,“這是我整理的曆年會試真題解析,沈兄或許用得上。”
沈硯之接過策論集,連聲道謝。三人圍坐在桌邊,喝著熱茶,聊著京城的見聞。柳雲溪說起京城的權貴勢力複雜,尤其是丞相府和將軍府,明爭暗鬥不斷,讓他們到了京城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爭吵聲。一個穿著錦袍的公子哥帶著家丁,正對著個老漢大聲嗬斥:“不過是個破碗,賠你十個銅板還不夠?別在這兒礙眼!” 那老漢跪在地上,手裏捧著個摔碎的瓷碗,哭得撕心裂肺:“這是我老伴的遺物,我就這麽一個念想啊……”
“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趙宇!” 柳雲溪壓低聲音,“他在京城橫行慣了,咱們別管閑事。”
蘇婉卻忍不住了,她起身走到院外,對著趙宇拱了拱手:“公子,這瓷碗雖不值錢,卻是老伯的念想,還請您賠個不是。”
趙宇斜睨著她,語氣輕蔑:“哪來的黃毛丫頭,也敢管我的事?” 他揮手讓家丁上前,“給我把她趕走!”
沈硯之和柳雲溪連忙跑出來,沈硯之將蘇婉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趙公子,欺負老人算什麽本事?若傳出去,怕是會丟了吏部侍郎的臉麵。”
趙宇見他們人多,又聽沈硯之提到他父親,心裏有些發怵,卻還是硬著頭皮放狠話:“你們等著!到了京城,我定要讓你們好看!” 說完便帶著家丁悻悻地走了。
老漢連忙起身道謝,蘇婉扶起他,又給了他些銅板,讓他再買個新碗。回到房間,沈硯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以後別這麽衝動,京城不比烏鎮,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我知道了。” 蘇婉低下頭,有些愧疚,“下次我會注意的。”
次日清晨,雨停了。三人一同啟程前往京城。馬車駛近京城城門時,蘇婉掀開車簾,看著高大的城門樓,心裏既期待又緊張。沈硯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別怕,有我在。”
進入京城,街道比省城還要繁華。商鋪林立,車水馬龍,穿著綾羅綢緞的達官貴人隨處可見。他們按照王掌櫃的指引,在城南的 “悅來客棧” 住了下來。客棧老闆聽說沈硯之是來參加會試的舉人,十分熱情,給他們安排了兩間相鄰的上房,還特意準備了清淡的飯菜。
整理好行李後,沈硯之拿著王掌櫃給的地圖,打算去同仁堂拜訪張老掌櫃。蘇婉幫他整理好衣衫,又遞上暖手爐:“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沈硯之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發間的梅花玉簪上,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等我回來,帶你去街上逛逛,看看京城的風光。”
看著沈硯之離去的背影,蘇婉心裏滿是期許。她知道,京城的路會充滿挑戰,但隻要能和沈硯之並肩同行,她就什麽都不怕。而沈硯之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心裏也更加堅定 —— 他定要考中會試,考中進士,讓蘇婉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不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屬於他們的故事,在這座繁華的京城,即將翻開新的篇章。未來的路或許依舊布滿荊棘,但他們會攜手同行,共同麵對所有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