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沈府的空氣裏都透著幾分緊張。晨光剛掠過窗欞,蘇婉就提著食盒往書房去,裏麵是剛熬好的紅棗桂圓粥 —— 她特意加了些驅寒的生薑,近來晝夜溫差大,生怕沈硯之著涼。
推開書房門,卻見沈硯之趴在桌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蘇婉心裏一緊,快步上前探他的額頭,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
“怎麽發燒了?” 她慌忙扶他起身,聲音都帶著顫。沈硯之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咳嗽了幾聲才啞著嗓子說:“許是昨夜貪涼,開窗看書受了風。”
蘇婉立刻去拿退熱的草藥,一邊煎藥一邊忍不住責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注意身子?院試還有五日,若燒退不下去可怎麽好?” 話雖嚴厲,動作卻輕柔,她用溫水幫沈硯之擦臉時,指尖都透著小心翼翼。
老夫人得知訊息,匆匆趕來時,正見蘇婉跪在床邊,給沈硯之掖被角。藥爐上飄著嫋嫋青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暖意。
“怎麽樣了?” 老夫人走到床邊,看著沈硯之蒼白的臉,語氣裏滿是擔憂。“剛服了退熱的藥,” 蘇婉起身回話,“我守著他,今夜若能退了燒,應不耽誤院試。”
老夫人點點頭,目光落在蘇婉熬紅的眼底,忽然歎了口氣:“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從袖中取出個錦盒,遞給蘇婉,“這裏麵是我攢的私房錢,你拿著給硯之置辦些路上用的東西,府城不比家裏,凡事多當心。”
蘇婉愣了一下,接過錦盒時,指尖觸到盒麵的溫度,心裏忽然暖暖的。她知道,老夫人這是徹底放下了對她的芥蒂,把沈硯之的安危托付給了她。
接下來的三日,蘇婉寸步不離地守著沈硯之。白日裏喂藥、擦身,夜裏就坐在床邊打盹,一聽見他咳嗽就立刻起身檢視。沈硯之的燒終於在第三日退了,隻是身子還虛,說話都沒力氣。
“院試……” 他剛想提備考的事,就被蘇婉按住了嘴。“安心養著,” 她端來溫好的粥,一勺勺喂到他嘴邊,“我把你常看的策論抄了下來,等你精神好些,我讀給你聽便是。”
沈硯之望著她認真的側臉,眼底泛起柔光。他乖乖喝了粥,靠在床頭聽蘇婉讀策論。她的聲音清軟,遇到晦澀的句子會放慢語速,偶爾還會插一句自己的理解 —— 那些都是之前聽他講解時記下的,竟一字不差。
第五日清晨,沈硯之終於能下床行走。劉管事早已備好馬車,車廂裏鋪著厚厚的棉墊,還放著暖爐和蘇婉準備的藥膳。老夫人站在府門口,拉著沈硯之的手反複叮囑:“到了府城要安分,莫與人爭執,考得好不好不重要,平安回來纔是要緊的。”
沈硯之點頭應著,目光卻始終落在蘇婉身上。她穿著件淺綠的布裙,手裏提著個包袱,裏麵是她連夜趕製的棉衣和退熱的草藥。“路上冷,記得多穿件衣裳,” 蘇婉把包袱遞給劉管事,又走到沈硯之麵前,小聲說,“我把藥膳的加熱法子寫在紙上了,每日記得吃,別又忘了吃飯。”
沈硯之看著她絮絮叨叨的樣子,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他微涼的溫度,蘇婉的臉頰瞬間紅了,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等我回來。” 沈硯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蘇婉抬頭望進他的眼睛,那裏映著晨光,也映著她的影子,清晰而溫柔。她用力點頭:“我等你。”
馬車緩緩啟動,沈硯之扒著車窗,目光始終追隨著蘇婉的身影。直到沈府的大門漸漸變小,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坐下,手裏還攥著蘇婉塞給他的暖手爐 —— 裏麵的炭火是她親手燒的,此刻還透著溫熱。
劉管事看著自家少爺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少爺放心,蘇姑娘那麽細心,定會把家裏照料好。” 沈硯之沒有說話,隻是將暖手爐抱在懷裏,眼底的堅定更甚。他知道,這次院試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蘇婉,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蘇婉站在府門口,直到馬車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才緩緩轉身。春桃跟在她身後,小聲說:“姑娘,咱們回去吧,少爺定會考中的。”
蘇婉點點頭,心裏卻還是七上八下。她回到西院,看著書桌上沈硯之沒看完的《策論匯編》,忽然想起他備考時的樣子 —— 燈光下,他眉頭微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抬頭時,眼底會閃過對未來的憧憬。
接下來的日子,蘇婉一邊打理沈府的瑣事,一邊照料藥園裏的草藥。每日清晨,她都會去書房打掃,把沈硯之的書籍擺放整齊,彷彿他隻是出去散步,隨時會回來似的。
這天傍晚,蘇婉正在晾曬草藥,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她抬頭一看,竟是王掌櫃來了,手裏還提著個食盒。“蘇姑娘,” 王掌櫃笑著走進來,“我剛從府城回來,給你帶了些府城的點心,也順便說說院試的情況。”
蘇婉連忙請他坐下,心裏既期待又緊張。“今年的院試題目很難,” 王掌櫃喝了口茶,緩緩說道,“不過我聽翰墨齋的掌櫃說,沈少爺答得很好,尤其是策論部分,見解獨到,主考官都連連稱讚呢。”
蘇婉的心瞬間落了地,眼眶卻忍不住泛紅。她知道,沈硯之的努力沒有白費,他定能得償所願。
王掌櫃看著她的樣子,笑著說:“姑娘就等著好訊息吧,沈少爺定能高中。” 他起身告辭時,又補充道,“估摸著再過十日,院試的結果就會出來,到時候我再過來報信。”
送走王掌櫃,蘇婉站在院子裏,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裏滿是期待。她想起沈硯之臨走時說的 “等我回來”,想起他眼底的堅定,忽然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夜色漸濃,蘇婉回到臥房,點亮了燈。她從書架上取出那本《沈氏家傳》醫書,繼續研讀 —— 她要多學些醫術,等沈硯之回來,幫他調理好身子,讓他再也不受病痛的折磨。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書頁上,也灑在蘇婉認真的側臉上。屬於他們的故事,在這場等待中,悄然醞釀著新的希望。她知道,沈硯之定會帶著好訊息回來,而他們的未來,也會像這月光般,溫柔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