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接連下了三日,沈府的青石板路被衝刷得泛著冷光。蘇婉端著剛溫好的薑湯走進書房時,見沈硯之正對著一本攤開的《策論匯編》皺眉,指節因用力按壓書頁而泛白。
“又在愁什麽?” 她將薑湯放在桌角,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手背,“這雨下得人心煩,若讀不進去,便歇會兒吧。”
沈硯之抬眸,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這本《策論匯編》缺了後半卷,裏麵正好有往屆院試的真題解析。”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劉管事去鎮上幾家書鋪問過,都說這書是孤本,隻有府城的文淵閣有藏本。”
蘇婉心裏咯噔一下。府城距烏鎮有三日路程,且如今秋雨連綿,路況難行,沈硯之的身子根本經不起折騰。她看著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書籍,忽然想起王掌櫃曾提過,他有個遠房表親在府城的書坊做事。
“我有辦法。” 蘇婉立刻轉身,“我去給王掌櫃寫封信,讓他幫忙想想辦法,說不定能借到抄本。”
沈硯之拉住她的手腕,目光裏滿是擔憂:“不必麻煩了,我再想想別的法子。府城那邊…… 怕是不安全。” 他沒說出口的是,李縣丞雖已被革職,但他在府城還有舊部,若知曉他要借備考書籍,說不定會暗中作梗。
蘇婉卻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心,王掌櫃人脈廣,定能穩妥處理。你安心備考,這些事交給我就好。”
她當即寫下書信,讓劉管事快馬送往回春堂。可三日過去,卻遲遲沒有訊息。這天傍晚,蘇婉正在西院整理藥材,忽然見春桃慌慌張張跑進來,手裏捏著張被雨水打濕的字條。
“姑娘,不好了!”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劉管事回來了,說王掌櫃被人堵在府城的客棧裏,連書信都被搶走了!”
蘇婉心頭一緊,忙跟著春桃往正廳跑。劉管事渾身濕透,狼狽地跪在地上,手裏還攥著個被撕爛的信封:“是小的沒用,剛到府城就被幾個蒙麵人攔住,他們搶走了書信,還威脅說再敢幫沈府辦事,就……”
“是李康的人。” 沈硯之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扶著桌沿站起身,臉色因憤怒而泛起潮紅,“他這是想斷我備考的路。”
老夫人坐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這李家人真是陰魂不散!” 她看向沈硯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實在不行,便等下次院試吧,你的身子要緊。”
“不行!” 沈硯之和蘇婉異口同聲地反駁,說完又對視一眼,蘇婉連忙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這次院試我必須參加,若錯過了,下次又不知要等多久。” 他看向蘇婉,“你之前說,王掌櫃的表親在書坊做事,那家書坊叫什麽名字?”
“好像叫‘翰墨齋’。” 蘇婉回憶道,“王掌櫃說過,那家書坊在府城很有名,專做文人的生意。”
沈硯之立刻轉身回書房,片刻後端著一張紙出來,上麵寫著幾行娟秀的字跡。“這是我寫給翰墨齋掌櫃的信,” 他將紙遞給劉管事,“你拿著這個,再去一趟府城。這次別走大路,從東邊的小路繞過去,見到翰墨齋的掌櫃,把這封信給他。”
劉管事接過信,揣進懷裏,冒著雨再次出發。蘇婉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裏七上八下。沈硯之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別擔心,翰墨齋的掌櫃是我父親當年的同窗,定會幫我們。”
這一次,幸運終於站在了他們這邊。五日後,劉管事不僅帶回了《策論匯編》的抄本,還帶來了翰墨齋掌櫃贈送的幾本書籍。原來,李康的人雖在府城四處攔截,卻沒料到沈硯之會通過舊友聯係翰墨齋,最終空手而歸。
沈硯之拿著抄本,激動得手都在抖。蘇婉看著他眼底的光亮,心裏也跟著高興,轉身去廚房給他做了碗蓮子羹,還特意加了些溫補的桂圓。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又一場風波悄然襲來。這天清晨,蘇婉剛把熬好的藥膳端進書房,就見沈硯之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帕子上竟又滲出了點點猩紅。
“怎麽會這樣?” 蘇婉慌了神,連忙扶他坐下,伸手探他的脈搏 —— 脈象紊亂,顯然是急火攻心所致。
“昨夜……” 沈硯之喘著氣,聲音沙啞,“我發現之前整理的策論手稿,少了幾篇。”
蘇婉心裏一沉,立刻去檢視書箱。果然,裏麵少了三本手稿,都是沈硯之精心撰寫的策論,上麵還標注著他對考題的見解。她忽然想起,昨日青禾被發賣前,曾以收拾東西為由,在書房外徘徊了許久。
“定是青禾幹的!” 蘇婉又氣又急,“她定是想把手稿交給李康的人,毀了您的備考之路!”
沈硯之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現在說這些也沒用,當務之急是重新寫出來。” 可他剛要起身,就被蘇婉按住。
“您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蘇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手稿我幫您回憶著寫,您口述,我來記錄。您的身子不能再折騰了。”
沈硯之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幾日,蘇婉一邊照料沈硯之的身體,一邊幫他整理手稿。她記性好,之前沈硯之給她講過策論的內容,她都一一記在心裏。兩人配合默契,沒過幾日,就將丟失的手稿重新整理好,甚至比之前的還要完善。
這天傍晚,夕陽透過窗欞灑進書房。沈硯之看著蘇婉認真抄寫手稿的側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他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蘇婉抬起頭,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映著漫天霞光,也映著她的影子,溫柔而堅定。“我們本就是一家人,” 蘇婉輕聲說,“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沈硯之的心跳瞬間加快,他望著蘇婉泛紅的臉頰,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攤開的手稿上,像一幅溫暖的畫。
蘇婉知道,備考之路雖布滿荊棘,但隻要他們並肩同行,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而沈硯之看著身邊的女子,心裏也更加堅定 —— 他定要考中科舉,讓她過上安穩的日子,不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夜色漸濃,書房的燈依舊亮著。沈硯之在燈下研讀抄本,蘇婉坐在一旁整理藥材,偶爾抬頭,便能對上彼此溫柔的目光。屬於他們的故事,在這平凡的日常裏,悄然醞釀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