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沈府的青磚，蘇婉就提著食盒往西跨院走。昨日老夫人發話將這院兒撥給她住，春桃連夜收拾出一間向陽的臥房，窗下還擺了張書桌，說是按沈硯之的吩咐添置的。
“姑娘，您慢些！” 春桃跟在後麵，手裏捧著剛曬好的薄荷，“這西院雖小，卻比原先的偏院亮堂多了，往後您煎藥也方便。”
蘇婉笑著點頭，推開臥房的門。書桌上已擺了套新的筆墨紙硯，硯台還是上好的端硯，磨得細膩的墨汁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她正詫異，就見沈硯之從門外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
“這硯台是我用舊的，” 他看出她的疑惑，輕聲解釋，“你往後讀醫書，記方子也方便些。”
蘇婉指尖撫過冰涼的硯台，心裏泛起暖意。她剛要道謝，就見沈硯之忽然咳嗽起來，臉色比清晨時又白了幾分。
“怎麽又咳了？” 蘇婉連忙扶他坐下，轉身去拿溫水，“是不是昨夜又熬夜看賬冊了？”
沈硯之接過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又迅速收回：“隻是整理些舊物。” 他避開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再過三個月就是院試，我想…… 準備參加科舉。”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 這纔是他真正的打算。之前對付李縣丞，不僅是為了護著沈府，更是為了掃清阻礙，安心備考。她心裏又驚又佩，卻也忍不住擔憂：“可您的身子……”
“有你在，我放心。” 沈硯之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裏閃著堅定的光，“我若想護著沈府，護著你，就必須站得更高些。”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蘇婉心裏，漾起圈圈漣漪。她低下頭，掩飾著眼底的熱意，輕聲道：“我會好好照顧您，定不讓您分心。”
從那天起，沈府的節奏漸漸變了。清晨天不亮，蘇婉就會去廚房熬藥膳，用當歸、黃芪燉些溫補的湯品，既不影響藥效，又能補氣血。沈硯之則在書房苦讀，累了就到院子裏走一走，蘇婉會適時遞上杯薄荷茶，兩人偶爾聊幾句醫書裏的方子，或是策論裏的見解，默契在無聲中漸漸加深。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添亂。這天蘇婉正在西院曬藥，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爭吵聲。她走出去一看，竟是青禾帶著兩個老媽子，正圍著春桃推搡。
“不過是個丫頭，也敢占著西院！” 青禾叉著腰，尖聲喊道，“這院子可是老夫人特意留著給未來少奶奶的，你算什麽東西！”
春桃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裏的藥籃摔在地上，曬幹的枇杷葉撒了一地。蘇婉快步上前扶住她，冷眼看著青禾：“西院是老夫人親口撥給我的，你憑什麽來鬧？”
“憑我是老夫人身邊的人！” 青禾仰著下巴，“老夫人定是被你騙了，才會把這麽好的院子給你這個衝喜來的丫頭！”
“哦？我倒想聽聽，我怎麽騙老夫人了？” 蘇婉還沒開口，就見老夫人拄著柺杖走過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青禾嚇得立刻跪下來，聲音都在發顫：“老夫人，我…… 我是為您抱不平啊！”
“為我抱不平？” 老夫人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為自己不平吧？” 她看向身後的劉管事，“把青禾拉下去，杖責二十，發賣到莊子上，永世不許回沈府！”
青禾哭喊著求饒，卻還是被拖了下去。老夫人走到蘇婉麵前，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緩和了些：“往後這府裏，誰再敢找你麻煩，直接報給我。”
蘇婉屈膝行禮：“謝老夫人。” 她知道，老夫人這是徹底認可了她。
解決了青禾的事，沈府又恢複了平靜。沈硯之的身子在蘇婉的調理下漸漸好轉，咳嗽越來越輕，臉色也紅潤了些。他讀書時精力更足了，有時能在書房待上一整天，蘇婉就會變著花樣給他做些清淡的吃食，怕他累壞了身子。
這天傍晚，蘇婉端著剛熬好的蓮子羹去書房。推開門時，正見沈硯之站在窗前，手裏拿著張泛黃的紙，神色複雜。
“這是什麽？” 蘇婉走過去，好奇地問道。
沈硯之將紙遞給她，聲音有些沙啞：“是我爹當年的科舉準考證。” 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還能看出當年的意氣風發，“他當年也是在這間書房備考，可惜……”
蘇婉知道他想說什麽 —— 沈父當年考中進士，卻因不願同流合汙，被人陷害，鬱鬱而終。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您一定會比他走得更遠，也會活得更自在。”
沈硯之轉過身，看著她眼底的信任，心裏忽然安定下來。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不怕。”
蘇婉的心跳瞬間加快，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她抬頭望進他的眼睛，那裏映著漫天霞光，也映著她的影子，清晰而堅定。
夜色漸濃，書房的燈還亮著。沈硯之在燈下苦讀，蘇婉坐在一旁看醫書，偶爾抬頭，就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窗外的玉簪花悄然綻放，細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星星。
蘇婉知道，科舉之路定不會平坦，未來還有無數風雨等著他們。可隻要能和他並肩同行，她就什麽都不怕。而沈硯之看著身邊安靜讀醫書的女子，心裏也更加堅定 —— 他不僅要考中科舉，還要站到權力的頂峰，讓她永遠不必再受委屈，永遠能像現在這樣，安心地做自己喜歡的事。
月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這段始於衝喜的緣分，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然變成了彼此生命裏最堅定的依靠。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