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塵還在往下落,輕輕貼在牧燃臉上。他冇有抬手擦,眼睛一直盯著前麵十步外的三個人。他們靠得更近了,中間那人手裡轉著一塊黑石,短杖壓在地上,灰氣順著杖子往沙裡鑽。空氣變得悶起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往下壓。
他知道,真正的殺招要來了。
上一回他拚著一口氣把對方逼退,現在輪到他們出真本事了。那三塊黑石不再亂飛,排成三角形,繞著手掌快速旋轉,嗡嗡的聲音直往耳朵裡鑽。拿杖的人往前邁了半步,右肩下沉,杖尖微微抬起——這個動作他見過。之前對方就是在這個姿勢後甩出三道灰刺,差點刺穿他的肋骨。
那時他冇看清,現在他記住了。
就在黑石加速前,有一個極短的停頓。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停了一下。同時,短杖底部閃了一道紅光,像是地底冒出的火苗又被壓住。那是術法啟動的關鍵。就像開門前要先擰一下鎖。
他右手撐地,掌心貼著裂縫。溫潤的能量還在慢慢流入身體。他不敢多引,星脈太脆弱,剛纔那一戰已經震得經絡發麻,再強行吸收,可能會裂開。他隻讓這股力量在主脈末端轉了一圈,像點燈前吹掉灰塵,確保隨時能用。
左肩燒焦了,皮肉翻卷,骨頭還連著筋。一動就疼。他左手垂著,指尖摳進沙土,把混著灰燼的沙子一點點抓進手裡。不多,一把就夠了。
對麵三人終於動了。
中間那人低吼一聲,三塊黑石猛地加速,化作三道黑影衝來。不是直線,是弧線,從左右包抄,封住他所有躲閃的路。同時,拿杖的人雙手拄地,狠狠把短杖往下壓——
紅光炸起。
地麵裂開三條縫,灰刺從裂縫中射出,呈扇形掃過,角度精準。這是殺陣,不是為了傷人,是為了殺死他。隻要擦到一點,整條手臂就得廢。
牧燃冇有後退。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黑石提速、灰刺還冇離地的瞬間,他右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側身撲出。不是逃,是進攻。目標不是中間那人,也不是空手的男人,而是左邊拿杖者的側麵死角。
那人正在結印,眼角剛看到一道影子,還冇反應過來,牧燃已經衝到麵前。左手一揚,把那把沙土直接甩向他臉。
沙粒帶著勁,打得他眼皮生疼,本能閉眼偏頭。手一鬆,短杖傾斜,術法中斷。
“轟!”
原本該射向牧燃的三道灰刺猛地扭曲,原地炸開,變成一團灰霧。能量反衝,拿杖的人胸口一震,張嘴噴出一口血,踉蹌後退兩步,再也站不穩。
黑石陣也亂了。
三塊石頭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中間那人臉色一變,急忙伸手去控製,可已經晚了。術法失敗,三人腳下地麵接連炸裂,沙塵沖天而起。
牧燃落地滾身,背靠斷岩,喘了口氣。
成了。
他冇有追擊,也冇有再出手。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剛纔那一撲耗儘了最後力氣,右臂發抖,掌心燙得像剛從火裡抽出來。他迅速把右手按回地麵裂縫,讓那股溫潤之力緩緩流入體內,穩住星脈。
白襄靠在他左肩,呼吸急促,但眼神清醒。她看到了全過程,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把短棍橫在胸前,指節發白,一句話也冇說。
對麵三人站不穩了。
拿杖的人捂著胸口,嘴角還在流血。空手男盯著牧燃,眼神從凶狠變成了震驚。中間那人重新聚攏黑石,但動作慢了一拍,額角青筋跳了跳。
冇人說話。
但他們站的位置變了。不再是並排,而是錯開了一些,隱隱有了退意。尤其是左邊那人,腳步往後縮了半寸,短杖拄地的角度也低了——這是防備,不是進攻。
牧燃看著他們,聲音沙啞:“你們怕了。”
他不是問,是在說。
白襄低聲接了一句:“他們以為你能硬扛,結果你破了他們的招。”
“不是我強。”牧燃搖頭,“是他們太信這套招式。練熟了就當成萬能鑰匙,忘了門也能從外麵撬開。”
他慢慢坐下來,背靠著岩壁。傷口都在疼,尤其是左肩,火燒火燎地蔓延到後頸。但他不能倒。隻要他還坐著,對麵就不敢輕舉妄動。
中間那人終於開口:“你怎麼知道會停?”
“我看過的。”牧燃說,“第一次你甩灰刺,黑石轉完三圈,停一下才發動。第二次也一樣。第三次……你也停了。你們的術法有固定節奏,就像走路,邁左腳前總得收右腿。”
那人臉色變了。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道理,隻是觀察。可偏偏冇人想到,一個重傷的人,還有心思去看節奏。
“你們依賴這招太久。”牧燃低頭看自己手掌,“每次出手都靠它,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習慣最害人,因為它讓你覺得理所當然。”
中間那人冇說話。
他盯著牧燃,眼神複雜。不是恨,也不是惱,而是忌憚。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了。不是力量變強,是腦子變了。從前是拚命,現在是算計。這種人比瘋子更難對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風颳過來,吹散了灰霧。
三人還站著,但氣勢冇了。剛纔那種壓人的殺意,像是泄了氣的皮囊。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冇人下令,也冇人上前。
僵住了。
牧燃閉了下眼,再睜開時,視線落在自己右掌。麵板下的熱流還在走,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他不敢多用,剛纔那一戰讓星脈出現裂痕,再強行融合,可能當場崩解。他隻讓那股力在經絡裡走一圈,像給快滅的爐子添一把柴,維持不滅就行。
白襄低聲道:“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他說,“但至少現在,他們不敢亂來。”
“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說,“等他們先動。誰先沉不住氣,誰就露出破綻。”
白襄點頭,冇再問。
她知道他在賭。賭對方不會放棄,賭他們會再出招,賭下一招還有規律可循。但她也清楚,這一局,主動權已經在他們手裡了。
哪怕隻有一瞬。
對麵三人終於有了動作。
中間那人抬手,示意另外兩人後退一步。他自己往前踏出半步,掌心黑石緩緩浮起,不再旋轉,而是靜止不動。短杖被他插進沙地,雙手空著,做出“放”的姿勢。
“我們停手。”他說,“這一輪,算你贏。”
牧燃冇動。
他知道這不是真心停戰,是緩兵之計。對方要調整狀態,恢複術法節奏。一旦重新結陣,下一招隻會更狠。
“我不信。”他說。
“那你想要什麼?”那人問。
“我不想和你們打。”牧燃說,“但我也不會停下。你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攔我,那就彆怪我不講規矩。”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碰什麼。”那人聲音低了,“那塊石頭不是你能碰的東西。沾了,你就活不成。”
“我現在這樣,也算活著?”牧燃冷笑,“骨頭露在外麵,血往地上滴,每動一次,身上就少一塊。你說我活不成?我早就死了,隻是還冇倒。”
那人沉默。
風颳過斷岩,帶起一縷灰煙。
牧燃慢慢站起身,右腳踩實地麵。他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左臂焦黑,右肩裂開,臉上全是灰和血。可他站得筆直。
“你們有招。”他說,“我也有辦法。你們靠的是練熟的術法,我靠的是看得清。下次出招,我還是會找停頓,還是會在你們最自信的時候動手。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都不會停。”
中間那人眼神變了。
他忽然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在威脅,是在說事實。就像說“天要下雨”,語氣平靜,卻無法反駁。
他緩緩抬起手,黑石重新開始旋轉。
不是進攻,是準備。
他知道這一戰冇法善了。
牧燃也抬起了手。
右手貼地,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裂縫。溫潤之力再次湧上來,這一次他冇有壓製,而是讓它在經絡裡走了一個小迴圈,直到指尖發燙,才停下來。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會更快、更密、更不留餘地。
他也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但他必須撐住。
因為隻要他還能站著,白襄就不會倒。隻要他們還站在斷岩前,就冇有輸。
沙塵再次揚起。
三人站位變了。不再是三角陣,而是品字形壓上,距離拉近到七步之內。黑石懸在頭頂,短杖斜指地麵,空手男雙拳握緊,掌心紅印浮現。
殺意重新凝聚。
比剛纔更沉,更冷。
牧燃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絲力氣調到右臂。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他側頭看了眼白襄。
她點點頭,短棍橫在身前,眼神堅定。
他轉回頭,盯著中間那人。
“來吧。”他說。
對方冇答,隻是抬手。
三塊黑石猛然加速,這一次冇有停頓,冇有紅光預兆,直接化作三道黑影射出。同時,地麵裂開四道縫,灰刺從不同角度暴起,封鎖上下左右所有空間。
真正的絕殺。
牧燃冇躲。
他右腳猛蹬地,整個人撲向左側拿杖者——和剛纔一樣的方向,一樣的目標。可這一次,對方早有防備,短杖一橫就要格擋。
就在兩人即將撞上的瞬間,牧燃左手猛地往地下一按。
“轟!”
地麵炸開一團灰霧,正好擋住對方視線。他借勢矮身,從短杖下方滑過,右手順勢一抹,抓住對方腰間的一塊灰符。
那是術法媒介。
他手指一扯,符紙離身,術法立刻紊亂。灰刺軌跡偏移,其中一道擦過空手男肩膀,把他逼退半步。
黑石也受影響,飛行軌跡出現偏差。
牧燃落地翻滾,右手再次按地,引動溫潤之力短暫充盈星脈,藉著這股勁猛地躍起,右掌橫掃。
灰焰騰起,雖薄卻快,直撲中間那人麵門。
那人倉促抬手,黑石回防,勉強擋住。衝擊力讓他後退一步,掌心發麻。
三招連環,一氣嗬成。
等灰霧散開,三人已不在原位。拿杖的人退到八步外,手裡短杖斷了一半。空手男捂著肩膀,紅印黯淡。中間那人站得最遠,掌心黑石隻剩兩塊,另一塊不知飛去了哪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們冇再上前。
也冇有說話。
隻是站著,呼吸沉重,眼神裡多了點彆的東西——不是憤怒,是動搖。
牧燃退回斷岩前,單膝跪地,右手撐著地麵。他喘得厲害,嘴角滲出血絲,掌心燙得幾乎拿不住力氣。但他抬起頭,看著他們。
“我說了。”他聲音嘶啞,“我會破。”
白襄扶住他胳膊,低聲問:“還能動嗎?”
“能。”他說,“隻要他們還敢出招,我就還能破。”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把短棍橫得更穩。
對麵三人終於轉身。
不是逃跑,是後退。一步步往後,直到退出十五步外,才停下。他們站成一排,望著斷岩方向,久久冇有動作。
風颳過荒原,吹散了最後一點灰煙。
牧燃靠在岩壁上,閉了下眼。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完。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做到了最不可能的事——在一個幾乎必死的局麵裡,找到了活下去的路。
不是靠蠻力,不是靠奇蹟。
是靠看得清,想得透,動手夠快。
他睜開眼,看向遠方。
天還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
可他覺得,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動了動右手。
指尖還能動。
這就夠了。
他慢慢站直身子,右腳往前踏出半步。
腳底踩實沙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對麵三人察覺到了,齊齊抬頭。
他冇說話,隻是站著。
像一座不肯倒的碑。
白襄也站了起來,短棍拄地,傷腿微微發抖,卻冇有退。
兩人並肩而立,麵對著三個仍未放棄的敵人。
誰都冇有動。
也冇有說話。
風停了。
沙塵懸在空中,一動不動。
牧燃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前。
麵板下,一絲熱流正在遊走。
他知道下一招會更難破。
但他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再試一次。
他盯著中間那人。
那人終於開口:“你到底是誰?”
“我不是你們的對手。”牧燃說,“我是你們不該惹的人。”
那人冇答。
風忽然又起了。
吹動沙粒,打著旋兒往前滾。
三人站姿微動,像是又要結陣。
牧燃右手按地,五指張開。
溫潤之力再次湧上來。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如刀。
“來。”他說。
對方抬手。
黑石緩緩升起。
兩塊。
不夠。
但已經夠了。
牧燃右腳往前一蹬,整個人衝出斷岩陰影。
灰焰在掌邊燃起,顏色偏紫,邊緣泛青。
他衝向三人。
不是逃,是攻。
腳底劃過沙地,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對麵三人終於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發現,這一次,他不是在等破招。
他是要搶在招成之前,先把人打散。
喜歡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請大家收藏:()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