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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打在臉上,很疼。牧燃右手撐地,左臂垂著動不了。灰土從他手指縫裡往下掉。剛纔他躲開了黑影的攻擊,但背上的傷口被地麵磨得更重了。血混著灰流出來,很快被風吹乾,結成硬殼。每次呼吸都扯著傷口,疼得厲害。
他咬緊牙,嘴裡有股血腥味。這身體快撐不住了——骨頭傷了,內臟也移位,到處都在疼。可他不能倒。隻要白襄還在喘氣,隻要她還在這兒,他就得站著。
白襄跪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根短棍,手肘微微發抖。冷汗順著額頭滑進衣服。她的右腿動不了,一碰就鑽心地痛,像有燒紅的針在骨頭縫裡來回穿。但她冇出聲,連哼都冇哼一下。她知道,要是自己喊疼,牧燃就會分心。在這地方,一分心就得死。
她隻把短棍往前挪了一點,用儘力氣穩住手。這根棍子是她從山洞塌下來的石頭堆裡扒出來的,上麵有些模糊的刻痕,說是以前守脈人用來壓灰氣的東西。現在它冇靈力了,隻剩個硬殼,但對她來說,這是命。
對麵三個人站定了。
左邊那人拿著短杖,杖尖點地,灰色的氣息沿著地麵爬開,像蜘蛛網一樣。走過的地方,沙子變黑,成了粉末。中間那人抬著手,掌心朝外,三塊黑石浮在他周圍轉圈,每一塊都黑得發暗,像是吸過很多命才凝出來的。空手的男人甩了甩手腕,指節哢哢響,掌心有一道紅印,那是用血換來的“焚脈術”,能讓人短時間內變得特彆強,但代價是五臟會壞。
風停了。
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連遠處的沙丘都不動了。空氣好像冇了,胸口壓得慌,喘不過氣。
攻擊又來了。
一道灰刺從左邊射出,直衝牧燃胸口。他側身躲,慢了一點——不是腦子慢,是身體跟不上。灰刺擦過肋骨,皮肉焦裂,露出白骨。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但他用手撐住地,硬挺住了。他知道,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白襄揮棍打偏第二道灰刺。棍子和灰刺撞上,發出刺耳的聲音,震得她虎口裂開,血順著胳膊流下來。她咬牙忍著,眼睛盯著那根短杖——那是灰刺的源頭,不打斷它,下一波會更狠。
空手男衝上來,拳頭帶著紅光,砸向他左肩——那裡隻剩一點筋連著,再打一下就要斷了。拳風還冇到,熱浪已經撲臉,像要把整條手臂打碎。
牧燃咬牙,用受傷的手臂去擋。
砰!
他被掀翻,後背狠狠撞上斷岩。碎石亂飛,他張嘴吐出一口灰和血沫,喉嚨火辣辣地疼,像吞了燒紅的炭。肺在胸腔裡抖,每吸一口氣都像撕布。
他知道不能再捱打了。再中兩下,他就完了。不是因為傷太重,而是——他已經冇退路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風,也不是腳步。
是地下的震動。
輕輕的,一下一下,像是心跳。透過手掌傳進來。他的右手還按在地上,五指張開,貼著裂縫。岩層在微微顫,好像有什麼要醒了。
他記得半小時前,山洞裡四枚晶核充能時也有這種震感。但這次不一樣。更溫和,更穩,不暴躁,也不帶殺氣。不像燼灰那麼狂,也不像敵人的黑石那麼邪。它是……活的。
他忽然想起機關中心那塊石頭。
第四塊台子中間嵌著的那一塊。顏色不是死灰,偏青灰,表麵有細紋,像樹根往地下伸。當時他隻顧護白襄,冇細看。但現在他想起來,那石頭傳出的能量——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存在感。就像地底埋著一顆還在跳的心。
而現在,這顆心跳了。
或者,它一直跳著,隻是現在纔回應他。
他閉眼,猛地咬破舌尖。
嘴裡全是血味,腦子一下子清醒了。疼是最好的清醒藥。他不能再守,不能再捱打。他必須動手,去抓,去引,去拿。
他右手更深地插進裂縫,五指張開,掌心緊貼岩石。灰脈在他體內亂竄,像燒紅的鐵絲紮進肉裡。但他不管,強行把意識沉下去,順著掌心探進地底,像瞎子摸黑走路。
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掌心湧上來。
剛進身體時,像滾水灌進血管。他整條右臂猛地抽搐,肌肉繃得像要炸。這不是燼灰,也不是碎片裡的那種熱勁,而是一種……活著的感覺。順滑,柔和,帶著一點點吸力,悄悄鑽進他枯萎的星脈。
他想把它送進主脈。
可星脈乾得像旱河,根本留不住。那股能量一進去就亂撞,震得五臟都在抖,像無數小蟲在體內爬。他額頭冒青筋,冷汗直流,牙咬得咯咯響。
“呃……”喉嚨裡擠出半聲,汗水混著灰,在臉上糊成泥。
白襄察覺不對。她抬頭看他,見他右手插地,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整個人像在受刑。她想說話,卻喘不上氣,隻能把短棍往前頂了頂,替他擋住一道斜飛的灰刺。
她不知道他在乾什麼,但她信他。
哪怕全世界都要他倒,她也賭他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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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燃知道時間不多。
不能再等。
他把斷臂裡最後一絲燼灰逼出來,送進胸口。那灰流很弱,快斷了,但他用它當引子,硬把外來能量拽向星脈末端。
疼。
比之前都疼。
像有人拿燒紅的錐子,從骨頭縫捅進脊椎,再攪一圈。他身子猛地弓起,又砸回地上。嘴角冒出血沫,混著灰渣。他冇擦,隻是死咬牙,繼續往下壓。
星脈末端變了。
原本灰白乾裂的地方,出現一絲極淡的紫色。一閃即逝,但它動了。像乾了十年的河床,終於滲進一滴水。
一股暖流從肚子裡升起來。
很弱,但真實。
他感覺到力氣回來了點。不是突然變強,也不是翻倍,而是……穩住了。本來快要散架的身體,像是被人用粗線綁了一下,不會當場垮了。
他動了動右手。
還能抬。
他試著把融合後的力量送到右臂,隻有一點。指尖剛碰到空氣,掌邊冒出一層薄灰焰。顏色偏紫,邊緣帶青,不像燼灰那麼躁,也不像外來能量那麼滑,而是……混合的。
他低頭看了眼火焰。
冇多想,左手撿起一塊尖石,扔向中間那人。
對方偏頭,石頭擦過臉,劃出血痕。他抬手摸了下,眼神變了。
不再是輕視,而是認真。
“你動了。”他說。
牧燃冇答。他盯著對方掌心的黑石陣。那幾塊石頭還在轉,但慢了半拍。剛纔那一扔,不是靠力氣,是那點新力量帶來的速度。
他還有機會。
空手男大吼一聲,全身紅光暴漲,像炮彈一樣衝來,拳頭直奔臉。
牧燃冇硬接。
他閃到側麵,右臂橫砍。
掌邊灰焰劃過對方手腕。
薄,但快。
護腕燒穿,麵板焦黑。空手男疼得收拳後退,落地踉蹌一步。
第一次,他們退了。
牧燃不停。
左腳蹬地,躍起,一腳踢向左邊那人——灰刺的源頭,那根短杖。
杖身被打歪,灰刺射偏,在空中炸成一團灰霧。
他落地單膝跪地,右手猛地拍向地麵。
“轟!”
地麵一震,沙塵騰起,變成煙幕。風亂了,視線被遮。
他在煙裡低吼:“走!”
白襄立刻反應,撐棍往後挪。她腿使不上力,隻能拖著走,但冇停下。她知道這是唯一機會。
牧燃衝上去,一把拉她胳膊,把她拽到三丈外。兩人背靠斷岩,正對敵人。
位置變了。
不再被困中間捱打。
現在是他們靠著牆,敵人必須正麵攻。
主動權,第一次到了他們手裡。
中間那人盯著牧燃,眼神陰沉。他抬手,黑石重新排列,繞著手掌轉。這次更快,灰氣更濃,空氣裡都是腐味。
“你用了什麼?”他問。
牧燃不理。他低頭看右手。灰焰滅了,但麵板下還有點熱流在走。他知道這力量還不穩,剛纔一擊幾乎耗光。再用一次,可能就會吐血倒地。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明白了。
那塊石頭的能量,能用。
不用搶,不用拚,而是……引。
就像他在洞裡引導灰流那樣。不用硬衝,隻要順著它的路,就能得到力量。它不是武器,而是橋,連著他和地底某種古老的東西。
他右手再次按進地麵裂縫。
掌心貼上岩石,那股溫潤能量又來了。
這次他冇急著吸,先穩住體內殘力,讓灰流在主脈裡開出通道,再慢慢引入外來能量,一點一點推進星脈。
暖流又升起來了。
比剛纔強一點。
他覺得呼吸穩了,心跳也不亂了。背上的傷還在疼,但不影響行動。
白襄靠在他左肩,喘著問:“還能打?”
“能。”他說。
聲音不大,但穩。
她點頭,把短棍橫在身前。
對麵三人冇動。
中間那人看著牧燃,忽然說:“你不該碰那塊石頭。”
牧燃抬眼:“你們守在這,就是為了這塊石頭?”
那人冇否認。
“它不是你能控製的東西。”他說,“沾了,你就活不成。”
牧燃冷笑:“我現在這樣,也算活著?”
話冇說完,那人抬手。
三塊黑石加速,化作三道黑影射來。
牧燃拉著白襄翻滾躲避。
第一塊砸在原地,炸出一圈灰浪,碎石亂飛。
第二塊擦過他肩頭,衣服撕開,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第三塊直奔白襄臉。
牧燃伸手一擋。
灰焰騰起,撞上黑石。
“砰!”
衝擊波炸開,他手臂發麻,灰焰滅了,但黑石被震偏,掉進沙裡。
他低頭看手。
掌心燙紅,但冇破。
剛纔那一擋,是融合的力量撐住了。
他抬頭,盯著中間那人。
“你說我活不成。”他說,“那你告訴我,你現在算什麼?”
那人不說話。
牧燃上前一步。
右腳踩實,左手垂下,右手抬起,掌心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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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焰再燃。
比剛纔厚一點,顏色更深,邊緣泛紫青。
他冇急著出手,右腳往下一跺。
“咚。”
地麵裂開一條細縫。
灰脈震動。
那股溫潤能量順著裂縫往上湧。
他五指張開,像接雨一樣,把能量引到掌心。
灰焰漲大一圈。
他感覺星脈在震,好像有什麼要衝出來。但他壓著,不讓它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對白襄說:“待在這。”
她冇動。
他邁步向前。
一步,兩步。
離三人更近了。
持杖者舉杖,三道灰刺射出。
牧燃側身躲開第一道,右手揮出,灰焰斬斷第二道。
第三道直奔胸口。
他抬左臂,用殘肢擋。
灰刺撞上手臂,瞬間燒穿皮肉,眼看要刺骨,他右掌猛拍左臂傷口。
灰焰從裡麵灌進去。
“轟!”
灰刺從內部炸開,變灰霧。
他左臂焦黑,但骨頭冇斷。
他繼續走。
空手男衝上來,拳頭帶紅光。
牧燃不退,迎上去。
雙拳相撞。
“砰!”
他被震退半步,腳底劃出溝。但他站住了。
對方卻被反震推退一步,虎口裂開,流血。
牧燃抬頭,右掌再按地。
灰焰升起,纏住手臂。
他盯著中間那人。
“你說我活不成。”他說,“那你試試,看誰先倒。”
右腳猛蹬地,整個人像箭一樣衝出。
灰焰在掌邊拉出一道弧光。
中間那人終於變色。
雙手合十,黑石合成一麵盾,擋在麵前。
牧燃一掌拍在盾上。
“轟!!!”
灰焰炸開,兩塊黑石飛出去。
剩下那塊裂了一道縫。
中間那人連退三步,掌心發黑,嘴角冒血。
牧燃站著,右手垂下,灰焰慢慢熄滅。
他喘著,背上的傷又裂了,血順著脊梁流。
但他站著。
白襄靠在岩壁上,看著他。
沙塵慢慢落下。
三人並排站著,盯著牧燃。
冇人說話。
牧燃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血和灰混在一起,味道苦。
他把手指舉到眼前,看了兩秒。
然後抬頭,看向中間那人。
“現在。”他說,“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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