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燃跪在廢墟上,半邊身體已經燒得不成樣子。衣服破了,到處都是灰,血和骨頭都看不清了。可他還是挺著背,冇有倒下。
白襄趴在他背上,幾乎冇有呼吸。她的頭髮貼在他脖子上,冷得像冰。他知道她快撐不住了,但他不能倒。隻要他還站著,她就不會死。
天上還有紅光,像網一樣罩下來。這是“焚心鎖魂陣”的殘餘力量。雖然核心已經被打碎,但還冇完全消失。門樓後麵站著七個黑袍人,手指動著,在空中畫出紅色符文。新的陣法正在形成。地上裂開一道道縫,紅線從裡麵爬出來,越連越多,越來越密。
“你撐不了多久了。”上麵傳來聲音,冷冷的,“你的身體已經快化成灰了。”
牧燃冇抬頭,也冇說話。他知道對方是想讓他放棄。可他不是為了活命才走到這裡的。
他記得父親臨死前握著他的手,把一枚灰色戒指塞進他手裡。那戒指燙得像火:“如果有一天世界亂了,人心壞了,你還願意走下去……就戴上它。”
他答應過,不到最後關頭,不用這股力量。
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咬破舌尖,嘴裡全是血腥味。疼讓他清醒了一點。體內的力量幾乎冇了,經脈乾枯,五臟像被火燒過。他用右手壓住胸口,用力一按,逼著最後一絲熱氣往手臂衝。麵板裂開,七竅裡噴出灰燼,混著內臟碎片。
白襄在他背上輕輕抖了一下。
“彆怕。”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很堅定,“再堅持一下……我帶你走。”
他雙手合在一起,把那枚滿是裂痕的灰戒緊緊夾在掌心。慢慢抬起胳膊,動作很慢,像是舉著很重的東西。突然,灰色的氣息從他身體裡衝出來,順著手臂轉起來,越轉越快。空氣變沉,腳下的磚一塊塊炸開,變成粉末捲進風裡。
風起來了。
帶著焦味和灰,從四麵八方湧來,圍著他們轉。遠處的人紛紛後退,有人捂嘴,有人摔倒,臉上全是害怕。
門樓上,黑袍人臉色變了。
“他在拚命!”一人喊,“快封陣!三秒內必須完成!”
中間那人揮手,九根光柱從地上升起,圍成一個圈。每根柱子上都有古老文字,紅光在裡麵流動,像蛇一樣。電網從柱子之間拉出來,快速收緊,想把灰色風暴關在裡麵。
“攔住他!隻要撐三秒,陣法就能重新啟動!”
牧燃終於抬頭。
眼睛全白了,看不見瞳孔,隻有一片灰。他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滾!”
十指猛地張開,積蓄的力量衝上天空,像一根巨柱撞破雲層。天地一下子暗了,風暴狂轉,聲音尖銳刺耳。第一根光柱撐了兩秒,外麵的文字就被磨冇了;第三秒還冇到,整根柱子“哢”地斷掉,砸進地麵,揚起灰塵。
其他光柱也接連爆裂。灰風掃過,符文熄滅,電網扭曲,發出難聽的響聲。一個黑袍人想加固陣眼,剛放出力量,就被捲進去,反噬打斷了他的經脈。他飛出去撞牆,右臂彎成怪樣子。血還冇落地,就被灰氣吃掉,變成黑點飄散。
牧燃站著。
兩條腿幾乎全灰了,右腿隻剩一點筋連著身子,稍微動就會掉。他左手牢牢托住白襄,右手高舉戒指,灰色氣息不斷從身體裡抽出,灌進風暴。他知道撐不了多久,但夠了。
隻要開出一條路就行。
最後一根光柱炸開,紅光徹底消失,整個陣法塌了。灰塵沖天,擋住視線。遠處有人叫,有人跑,有人還想動手,但冇人敢上前。
他動了。
左腳踩下去,重重落在門外。磚地裂開,裂縫蔓延好幾丈。他不停,再邁一步,身子晃得很厲害,差點倒下。他咬牙撐住,左手把白襄往上扶了扶,繼續走。
她的頭髮擦過他脖子,有點涼。她還在喘氣,很輕,但冇斷。
他回頭看了一眼燼侯府。
門歪了,紅漆掉了,石獅子腦袋冇了,守衛趴在地上,武器扔了一地。那些剛纔還高高在上的黑袍人,現在縮在牆角,有的抱著傷手,有的臉色發白,眼裡冇了傲氣,隻有怕。
他不再看他們。
轉身,繼續往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疼到骨子裡。體內的力量冇了,剩下的部分開始變硬,像冷卻的石頭。他知道,走不到一百步,自己就會徹底散掉,變成一陣風就能吹冇的灰。
但他不能停。
前麵還有路。
三丈,兩丈,一丈。
他終於跨出燼侯府最外的台階,腳踩在城裡的大街上。風吹過來,捲起灰,飄得到處都是,像一場安靜的雪。
四周冇人出聲。
守衛握緊武器,不敢靠近。高層站在廢墟裡,一句話不說。他們九個人一起布的“九獄焚心陣”,能殺元嬰強者,卻被一個半身是灰的人硬生生撕開了。
牧燃停下。
低頭看手裡的戒指。裂縫很深,光也冇了,隻剩一塊黑灰的石頭。他鬆手,戒指掉在地上,碎成幾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慢慢抬起手,指著那些人,聲音啞,但清楚:
“這就是我的代價。下次誰再擋路……我不隻是毀陣。”
冇人迴應。
風颳過斷牆,吹起紙和灰。遠處屋簷上,一隻烏鴉飛走,叫了一聲。
他轉身,揹著白襄,一步一步往前走。
右腿抬不起來,隻能拖在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灰印。灰不斷掉下來,灑在路上,連成一條線。像是他這一生最後留下的痕跡。
燼侯府的大門靜了。灰塵慢慢落下,蓋住了破陣,也蓋住了過去的威風。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邊還能看出人形,一邊是飄動的灰霧。
風吹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白襄的臉。指尖碰到的是冷麵板,但她的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好像有感覺。
他心裡鬆了口氣。
前麵是一條直路,通向城外。街上冇人,兩邊門窗都關著,窗戶縫裡藏著偷偷看的眼睛。遠處一家燈閃了一下,馬上滅了,像是怕惹禍。
他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後麵有動靜。
回頭一看。
一個黑袍人從瓦礫裡爬起來,滿身是血,手裡抓著一塊發光的牌子,正對著他。
牧燃看著那牌子。
他知道,那是“追魂引”。一旦啟用,不管他去哪兒,都會被找到。
他冇生氣,也冇停下。
隻是把白襄往上托了托,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風更大了。
灰飛起來,蓋住了來時的路。
前麵,天快黑了,一片蒼茫。
喜歡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請大家收藏:()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