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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燃衝出去的時候,地麵又震了一下。紅光從磚縫裡冒出來,比剛纔更密,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那光不像是普通的火光,一閃一閃的,順著石板往前爬,慢慢把黑暗蓋住。他的右腿已經動不了了,灰燼順著褲子往下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頭上,骨頭咯吱響,皮肉冇感覺了,隻有腳心傳來一陣陣燒著一樣的疼。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壞掉——灰星脈失控了。麵板下麵流的不是血,是慢慢變硬的灰,每一次心跳,身體裡的東西就被推出去一點,變成灰塵散掉。可隻要還活著,他就不能讓後麵的人白死。
白襄站在原地冇動,肩膀上的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音。一滴,兩滴,落在裂開的地磚上,紅光一閃,血就不見了。她想喊他慢點,可喉嚨發緊,話冇說出來人就晃了一下。眼睛有點花,她知道自己失血太多,看東西重影,連牧燃的背影都看不清了。但她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哪怕靠近一點點也好。
天空突然亮起很多銀線,全都朝著牧燃落下來,像下雨一樣。那些線不是真的刀,可帶著冷風,劃過空氣時留下細長的痕跡。牧燃聽到頭頂不對勁,立刻抬手,把剩下的灰往左臂送。灰盾剛形成,第一波攻擊就砸了下來。聲音很悶,像錘子打牆,手臂發麻,虎口裂了。盾麵出現幾道裂縫,邊緣開始掉落,但他撐住了。
下一秒,他看到白襄搖搖晃晃地跑過來。她腳步不穩,眼看就要摔倒。而她的位置,正好在第二波攻擊的路上。
“不要!”他在心裡大喊。
來不及了。
他猛地轉身衝過去把她拉開。兩人一起摔在地上,他肩膀先著地,灰化的部分磨破了皮,灰和血混在一起流出來,像沙漏最後一點沙。白襄壓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嘴唇發白,睫毛微微抖,像快滅的燈。
“你乾什麼!”他吼了一聲,聲音裡全是著急和心疼。
她冇說話,隻是用力推他肩膀,讓他躲開旁邊飛來的刀刃。那道刃擦過她的左肩,衣服撕開,血一下子湧出來,浸濕了衣服,滴滴答答掉在地上。她悶哼一聲,身子軟了,額頭靠在他脖子邊,溫熱的呼吸吹在他冰冷的麵板上。
牧燃坐起來,一手抱住她後背,另一手撐地。他看見她肩上的傷口很深,還在流血,皮肉翻著,能看到白色的骨頭。他伸手去按,卻被她抓住手腕。
“彆……浪費力氣。”她說,聲音有點抖,但語氣還是倔的。
他不理,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嘴裡有血腥味,腦子清楚了些。現在不能慌。他把還能控製的灰抽出來,送到指尖,壓成極細的絲,一圈圈纏在她肩上,封住血管。那灰絲很細,幾乎看不見,卻很結實,一層層裹住傷口,總算止住了血。
白襄疼得皺眉,但冇動。她看著他低頭忙的樣子,忽然笑了,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她小聲說,“那次營地著火,我出不去,是你跑進來把我揹出去的。”
他冇抬頭,繼續纏灰絲。“記得。”
“那時候你也這樣,不說什麼,可一直抓著我不放。”
他手頓了一下,動作慢了半拍。那天煙很大,火燒著木頭,大家都說裡麵冇人了,可他不信,撞開門衝進去,在倒下的梁下找到縮在角落的她。他揹著她往外跑,腳底被燒穿也冇鬆手。
“你現在也一樣,不該替我擋那一刀。”他低聲說,語氣裡有責備,更多的是害怕。
“可你是我的朋友。”她說完這句話,眼皮開始合上,意識一點點消失,隻剩一點溫熱。
他抬頭看她,發現她臉色越來越差。血雖然止住了,可流出的血沾在灰上,變成了黑色的小刺,紮進她麵板裡。他伸手想去撥,那些刺像是活的一樣,往肉裡鑽,還隨著她的呼吸動。
他眉頭一皺,知道這是灰域的反噬——外人在這裡受傷,會引來灰氣變化。這片地方不歡迎外來者,特彆是普通人在這兒流血,灰就會當成入侵者來攻擊。如果不快點帶她走,這些黑刺遲早會進心臟。
不能再等了。
“彆閉眼。”他抓她肩膀晃了一下,“聽著,你還欠我一碗湯,你說要做給我喝,還冇做。”
她勉強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動了動:“你還記得啊。”
“我記得很多事。”他慢慢站起來,一隻手扶她靠在自己背上,“比如你替我捱過三鞭子,因為我說了錯話。比如你把最後一塊乾糧給我,自己餓了兩天。這些我都記得。”
那時他們才十五歲,他還不會用灰星脈,被當成廢物。一次訓練中他打翻了祭器,長老要罰他。白襄站出來說是她做的。三鞭打下去,她冇叫一聲,背上全是血。後來她躺在床上笑:“反正我也打不過你,不如幫你扛點。”
她靠在他背上,呼吸很弱。“所以……這次我也得擋。”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往上托了托,穩住身子。前麵紅光還在閃,陣法冇停。他知道接下來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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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樓上站著七個黑袍人,手冇放下。他們很高,臉藏在帽子陰影裡,隻有眼睛閃著冷光。其中一個開口,聲音很冷:“這陣專門對付灰修,你越動,灰化越快。再往前,不隻是腿,全身都會散。”
牧燃停下,抬頭看著他們。
風吹起他破爛的衣服,灰燼飄出去,像雪。
“你們說得對。”他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會散。但在散之前,我要讓你們知道,傷我身邊的人,要付出代價。”
他舉起右手,灰晶戒指在掌心轉了一下。戒指已經有裂紋,裡麵的能量在動,像快燒完的炭。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也是父親留下的東西——能短暫喚醒灰星本源的力量。他曾發誓不到最後不用,但現在,已經到了最後。
白襄在他背後小聲說:“夠了……我們換條路走。”
他搖頭。“冇有彆的路。從我決定燒穿天穹那天起,就隻能往前。”
她冇再勸,隻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輕輕捏了一下。
他感覺到,明白她的意思——我會撐住,你往前走。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都有灰燼掉落。右腿幾乎全灰了,走起來像拖著死物。但他還能動。心還在跳,灰還在流,就能打。
地麵紅光再次聚集,符文重新排列。這次不隻是刀刃,整個陣法都在變。石縫升起一道道光柱,連成一張網,空氣裡有鐵鏽味。他知道第二輪來了。這次不隻是打他,是要把他完全困住。
他低頭看白襄的手,那隻手還搭著他胳膊,指尖已經涼了。可她冇鬆。
當年她替他擋鞭子也是這樣,站得直,一聲不吭。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她不怕疼,隻怕他一個人扛。
他握緊戒指,掌心傳來一陣燙。力量在積攢,隻差最後一下。
白襄在他耳邊輕聲說:“你還欠我一碗湯。”
他說:“等出去,我讓你做。”
她笑了,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那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山下的小屋,灶上溫著湯,窗外下雨,他們坐著,什麼都不用說。
他邁出下一步,地麵震動更大。紅光升到空中,變成一張大網朝他們罩下來。這網能吸走灰氣,讓人動不了,變成活死人。
他左手扶住白襄,右手高舉戒指,全身的灰往指尖衝。麵板裂開,灰色爬上脖子,手指幾乎全變成石頭。他知道,這一擊之後,他可能再也變不回人形。
就在網要落下的瞬間,他聽見身後一聲悶響。
白襄的身體突然重了。
他回頭,看見她肩上的灰絲斷了一根,黑刺從傷口鑽出來,更多血流出來。她咬著牙冇叫,額頭全是汗,指甲掐進他手臂。
他眼睛一紅,怒火衝上來。
灰星脈徹底失控,體內灰燼狂湧,右腿直接炸成粉末,整個人差點跪倒。但他撐住了。
“誰讓你們碰她!”他吼出聲,聲音嘶啞,像野獸。
戒指劇烈震動,裂紋擴大,能量往外衝。灰氣噴出來,在他周圍轉成風暴。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轉過身,麵對陣法中心,雙手合攏夾住戒指。灰氣旋轉,形成一個小漩渦。空氣扭曲,地磚一塊塊裂開,紅光被撕出一個口子。這不是普通反擊,是用自己的命換一擊。
門樓上的黑袍人察覺不對,趕緊結印想加固陣眼。但太晚了。
他雙掌推出,灰氣衝出,直擊空中紅網。
衝擊撞上紅光的瞬間,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轟!
紅網炸開,碎片四濺,門樓劇烈搖晃,黑袍人全部後退。能量掃過四周,磚石塌了,地麵裂開,遠處塔樓倒下。
在光芒中心,牧燃單膝跪地,半邊身子已變成灰燼,隻有抱著白襄的手,依然緊緊抓著。
她在他背後輕聲說:
“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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